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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荣禧堂内。

    原是林如海携黛玉登门赴宴，阖府上下喜气盈盈。

    尤以贾母为最，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——自家最出众的子弟，娶了嫡亲外孙女，亲上加亲，骨血不散。

    谁料宴席未热，先是梨香院传出薛蟠被打的消息，紧跟着顺亲王府长史登门。

    一桩接一桩，快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此时，贾政端坐主位，眉头拧成疙瘩，目光沉沉落在对面那位穿绯袍的中年官员身上。

    贾敬、林如海等人垂眸静坐，身份所限，不便插话。

    虽说因贾飞的缘故，贾家与顺亲王府不至于像对忠亲王府那般剑拔弩张，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。

    今儿这位长史突然登门，由不得人不多想。

    “贾大人。”

    那人拱手一揖，神色谦恭却不失分寸：“下官奉王爷钧旨而来，有一事恳请大人援手。”

    “还望贾大人看在王爷面上，行个方便。”

    他连忙躬身，脸上堆起谦恭的笑意：“奉王爷钧命而来，下官岂敢推辞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此行究竟所为何事，还请长史大人明言。”

    唰！

    满堂目光如箭，齐刷刷钉在那名顺亲王府长史脸上。

    许是见贾政这般低眉顺眼，那长史心头浮起几分轻蔑，嘴角一扯，冷笑道：“令郎风流之名，早传遍九城。”

    “王府里原有个清伶，唤作琪官，昨儿个不告而别——偏巧今儿一早，有人亲眼见他与宝二爷把酒言欢。”

    “贵府门第煊赫，本不该惊扰，可王爷向来以军法持家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若不问个明白，怕是要惹得王爷雷霆震怒，特遣下官登门查问。”

    “还望大人转告公子，莫要辜负王爷厚望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眉锋一压，面色陡然森寒。

    分明是铁了心要人，少一个字都不算完。

    贾政胸中火气翻涌，直冲喉头。

    这长史倨傲至此，全然不把荣国府当回事；

    更叫他气血翻腾的是，那孽障竟真沉溺于梨园声色，连王府养着的清伶都敢勾走！

    “快！去把宝玉叫来！”

    他嗓音发紧，话音未落，已厉声催促。

    众人瞥一眼那长史趾高气扬的模样，再看贾政铁青的脸，心里不免唏嘘：开国勋贵之家，竟落到被人堵门诘问的地步。

    贾敬、林如海虽眉头紧锁，却只静坐不动——终究是荣国府内务，外人不便插手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贾宝玉脸色发白，脚步虚浮地踏进荣禧堂。

    他身后，贾飞悄无声息地溜进来，往角落矮凳上一坐，腿还晃了晃。

    贾宝玉刚露面，贾政眼底就燃起两簇火苗，厉声喝道：“你这畜生！”

    “三令五申让你闭门攻读四书五经，你倒好，溜出去干这等丢人现眼的勾当！”

    “那琪官如今藏在哪儿？速速讲来！”

    他本打算送宝玉入西山书院苦读，偏这几日因贾飞牵绊，自己也未曾动身。

    谁料就这一日松懈，竟惹出这般祸事，猝不及防。

    宝玉身子一抖，声音发颤：“父亲……”

    “儿子实在不知啊，那琪官……是谁？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顺亲王府长史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：“宝二爷这话，未免太拿人当傻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春香楼二楼雅座，多少双眼睛瞧见你亲手搀他下楼。”

    “转头就说不认识？莫非是存心欺瞒，想激得我家王爷动怒？”

    大庭广众，正堂之上，他毫不遮掩鄙夷之色，言语如刀，句句刮脸。

    贾政胸口闷痛，喉头发甜，却强压怒火——他素不善唇枪舌剑，何况对方还是亲王府头号幕僚。

    那长史愈发不耐，往前半步，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刺耳：“贾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人证俱在，物证更在公子腰间。”

    “您且瞧那条茜香国进贡的红汗巾——北静郡王亲赠琪官的信物，怎会缠在您家公子腰上？”

    咚！

    宝玉脑中似有重锤砸下，脸色霎时惨白，僵在原地，连手指都忘了动。

    贾政一看那汗巾一角从宝玉腰带间露出，心口如遭雷击，眼前一黑，喉头腥甜上涌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一口鲜血喷在青砖地上，溅开一朵暗红。

    “二老爷！”

    “存周兄！”

    满堂哗然，人人变色。

    宝玉更是呆若木鸡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
    那长史却只嗤笑一声，眼中掠过一丝狠戾，又添一句：“贵府果然家学渊源——衔玉降世，啧啧，真是开了眼界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还不肯吐露那戏子下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