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我族类，岂可轻信？
要稳西北，必先以雷霆之势震慑青海，继而威服西域诸部，徐图设省置吏，化为腹地。
所谓安抚、笼络，不过是养痈遗患——
任由瓦剌诸部坐大，反将他们惯成饿狼，终有一日撕开边墙，直扑大乾腹心劫掠！
“唉——”
贾敬仰面长叹，声如钝刀刮骨。
原来太上皇弃十四子而择四子，并非偏爱，而是彻骨清醒。
更令他心头震颤的是——自己熬了半生才嚼出的道理，贾飞十七岁便已嚼得透亮、咽得干脆。
果然，有些禀赋，生来就刻在骨子里——譬如，称帝的命格。
“父亲可知，江淮、江南两处盐漕银入今上之手者几何？”
贾飞语声不高，却字字凿壁：“八千万两不止。虽大半充入国库，”
“但另有数百万两，经内务府暗账流出。”
“尽数购下辽南精锻辽铁，借影卫密道，悄然运往铁网山。”
咯噔！
贾敬瞳孔骤缩，呼吸一滞——辽铁、铁网山……这分明是……
“顺亲王酷爱围猎，常宿于木兰围场。”
贾飞双目幽深如古井，缓缓道：“只因铁网山纵深百里，雾锁千峰，外人根本探不进半步。”
“若非如此，怎可能悄悄练出一支虎狼之师？一支足以踏碎山河的铁血雄兵？”
霎时间——
正殿之内，鸦雀无声。
贾敬僵立原地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发不出半个音。
顺亲王，今上最倚重的胞弟，竟在铁网山私练强兵……他想干什么？
“怎会如此？”
“太上皇的潜龙卫，莫非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贾敬猛然顿住——这般大事，太上皇岂会毫无察觉？
“扑哧。”
贾飞轻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：“太上皇心里门儿清。”
“可您说，他真会为一个十四子，亲手砸碎自己千挑万选的储君之位？”
“再者——太上皇今年，究竟几岁了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脸色骤然一沉，眉宇间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阴翳。
贾敬瞳孔猛地一收，像被针扎了似的。
就在这一瞬，他后脊发凉，终于醒过神来：为何夺嫡血火燃尽，八爷党那些人横尸遍野，唯独皇十四子忠亲王活得好好的？
唯一的答案，只可能是太上皇亲手将他留作磨刀石——专为雍熙帝锻刃用的那块寒铁。
“父亲想通了。”
“五百铁卫已点齐，一百具踏张弩也备妥入库。”
“宁国府演武场明日清场，腾出来操练。”
“这是一百万两银票，汇通银号任取现银，随提随兑。”
“府中上下，父亲看着打点。”
话音刚落，怜月捧着一只乌木小匣进来，轻轻搁在贾敬手边。
掀开盖子，整整齐齐码着十叠银票，每叠万两，墨字鲜亮。
“好。”
贾敬对宁国府家底烂熟于心——没银子，连灶火都点不旺，更别说暗地里铺路搭桥。
他二话不说，利落地收进袖中。
毕竟，外头人人都知道，贾家为建大观园早已掏空库房。
唯有这般“穷相”，才骗得过雍熙帝的眼线、京中各路耳目，叫他们松一松盯梢的劲儿。
正所谓，枪口捂严实，脚步踩轻些。
“天南那边，到底如何？”
贾敬忽地抬眼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西南战事拖了整整三月，而贾飞，整整失踪了两个多月。
那段时间，滇地血战全靠南安郡王顶着，他却杳无踪迹。
人去了哪儿？
又做了什么？
竟要这般隐忍蛰伏？
“天南十府，尽数归治。”
“两千三百万百姓，正逐府编户、设塾立典。”
“船坞、兵坊已在筹建，首批匠户已调入。”
“不出三年，天南水师顺海北上，直叩两广、闽浙门户。”
“西南粮秣军械，如今皆走天南转运，两地血脉已通。”
“贾琅，已与沐家嫡长女定下婚约。”
一句句掷地有声，从贾飞唇间淌出。
贾敬听得心头一震——短短六十余日，竟把个边陲瘴疠之地，硬生生攥成掌中疆土。
其间刀光血影、权谋折冲，哪是几句话能带过的？
“那之后呢？”
“这一年，该拔的钉子，该埋的线，都落了地。”
贾飞眸色幽沉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