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本朝立国未久，尚无先例可循，但律法条文并无禁令，依理亦无不妥。
“陛下。”
苏培盛垂首又道，“如今这事已在勋贵圈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”
“保龄侯、忠靖侯的底细被翻了个底朝天——苛刻寡嫂、逼走侄女、侵吞嫁产、克扣祭田……桩桩件件，人人唾弃。”
“若再容他们稳坐高位，怕是要寒了满朝老臣的心。”
乾清宫内相话音轻缓，却字字如钉。
正是这几句话，戳中了雍熙帝最忌惮的软肋——人心浮动，威信动摇。
他指尖一顿，眸光骤冷，当即拍板拔除史鼐、史鼎这两根扎在勋贵脊梁上的倒刺。
“拟旨。”
“保龄侯史鼐、忠靖侯史鼎，欺凌孀妇、凌虐孤幼，悖伦逆理，罪不容赦。”
“着宗人府即刻褫夺双爵，两府宅邸、田产、铺面一律查抄封存。”
“念史家女持节守正、临危不乱，特准其暂代忠靖侯爵，所出之子免削世职。”
“加封史氏为泾阳县主，赐黄金万两、云锦百匹、金丝绣帐四副。”
沉吟片刻，雍熙帝落笔成诏。
“遵旨。”
苏培盛应声而退，袍角掠过门槛，步履迅捷。
大乾封赏勋门，向来分三等：男子授爵、妻室受诰、未婚女子得敕命。
诰命按九品定阶，敕命却另立高格——未嫁之女初封即为县主，秩比三品；
次为郡主，秩同二品；
最尊为公主，等同一品。
赐予史湘云的这份恩典，已属厚遇。
可比起抄没两侯府抄出来的金山银海，这点赏赐不过九牛一毛。
说白了，不过是拿他们的钱，办他们的事，再赏他们的人。
……
当日下午。
一道朱批圣旨飞抵贾府，史湘云一夜之间，成了国朝闺阁里头一个手握实爵的姑娘。
“咯咯咯！”
“云姐姐如今可是正经县主啦！咱们是不是该磕个头，讨个赏？”
惜春刚掉了两颗门牙，说话漏风，偏爱起哄。
“参见县主！”
迎春、探春、林黛玉、薛宝钗相视一笑，齐齐屈膝，行了个俏皮又郑重的礼。
“哎哟喂——”
史湘云哪会不懂她们打趣？
一把扑过去挠痒痒，宁国府后院登时笑作一团，莺声呖呖，裙裾翻飞。
“瞧瞧，还是她们姊妹亲热。”
“咱府上上午刚出了个郡王，下午又蹦出个县主，莫不是喜鹊衔着福气，叼到咱们屋檐下了？”
王熙凤挽着尤氏跨进门来，笑意盈盈。
只是谁也没留意，她眼尾一闪而过的那抹艳羡，像春水底下悄悄滑过的一尾游鱼。
“琏二嫂子也来取笑我？那我可真要去告状了——找琏二哥评理去！”
史湘云鼓着腮帮子，故意嚷得响亮。
“哈哈哈！”
林黛玉掩袖轻笑，宝钗抿唇含笑，连迎春都弯了眼角。
“哎呦——我的县主娘娘！”
“使不得使不得，您这一去，怕是得先拐去二弟那儿递个拜帖才成。”
“哎呀！”
史湘云倏地怔住，脸腾地红透。
对啊，是该谢贾飞——没有他运筹于暗处，哪来的今日金册玉章？
想到那人挺拔如松的背影、沉静如渊的眼神，她心口一跳，耳根发烫。
直到惜春凑近坏笑着吹了口气，她才惊醒过来。
霎时间，满院娇嗔笑闹，粉袖翻飞，春意喧哗。
戌时三刻。
荣国府的宴席早已散尽。
贾飞一行人回到天南郡王府。
正殿灯影摇曳，贾敬端坐主位，神情淡然。
“这次皇室倒是把场面活儿做得滴水不漏。”
“空挂个郡王名号，不用掏一两银子，不费一兵一卒，何乐不为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茶盖轻叩碗沿。
“父亲这个宁国公，倒像是替人递台阶的。”
“听说京中近日风声极紧，今上与忠亲王之间，已是箭在弦上，只差最后一声号角。”
贾飞慢饮一口热茶，语调不疾不徐，却似有千钧之力。
一个郡王加一个国公，搁在贾家，分量重得压塌屋梁。
外人瞧见，只道皇室与贾家早已血脉相连，同享荣华，共担风雨！
贾敬眸光微冷：“不过是一场徒劳的试探罢了。”
“太上皇一日不退，今上便一日攥不住实权，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