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上不过是花钱捐了个县伯，根脚薄得能透光。
靠的是王夫人嫁进来、王熙凤再嫁进来，才搭上贾家这条船。
如今人家不光同是侯爵，还是开国侯，镇守西南，手握重兵。
这一比，活活把人比得吐血。
“老祖宗。”
“瞧他那副样子，宁可把侯爵拱手让给外人，也不肯分给自家亲戚！”
忠靖侯史鼎面皮涨红，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直落。
“胡扯！”
贾母还没开口，贾政已霍然起身，手指几乎戳到史鼎鼻尖，声音劈得空气发颤：“王家是外人？”
“两代正房太太，都是我贾家的媳妇！”
“你敢不敢明日当着贤德妃娘娘的面，再把这话咬牙嚼碎了吐出来？”
贾母嘴唇翕动数次，终究没挤出半个字。
这话若接了口，元春、宝玉、凤姐三人，怕是要同她生出一道看不见却跨不过的深沟。
“我……”
史鼎望着贾政那双喷火的眼睛，肩膀一矮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哪敢招惹元春？
那可是雍熙帝眼皮底下最得用的贤德妃，位在贵妃之下、万人之上。
只要元春在天子耳边略提一句，史家满门怕都要被卷进风眼里，连渣都不剩。
“送个侯爵？说得轻巧。”
“宝玉，过来。”
贾飞目光如刀，径直切向角落里那个眼圈泛红的小胖子，朝他抬了抬手。
“啊？”
贾宝玉懵懵怔怔地望向贾飞……
在宝玉心里，这位二哥早就是抢走林妹妹、又搅乱大观园一池春水的“祸根”。
倒是贾政见状，眼底倏地一亮，当即厉声催促：“你二哥唤你，还不快去！”
如今的贾飞，是天南郡王，朝野上下最炙手可热的新贵。
若得他青眼，宝玉后半辈子，便再不必仰人鼻息。
“哦……哦。”
宝玉骨子里怕极了贾政，缩着脖子，一步一挪蹭到贾飞跟前。
贾飞伸手揉了揉他发顶，语气温厚：“你舅舅膝下唯你一脉外甥。”
“老话讲：外甥肖舅。他镇守西南多年，抽不开身回京。”
“临行前千叮万嘱，托我把东西捎给你——十几大箱，全是西南山川养出来的宝贝。”
“翡翠、羊脂玉、象牙雕件、血色玛瑙……”
“刚卸在你怡红院门口了。”
“还有一桩事，我须亲口告诉你。”
“王子腾已在开国勋贵齐聚的朝议上立誓。”
“王家若再无俊杰冒头，他这一支的爵位，由你承继。”
轰——！
话音落地，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荣禧堂。
满屋鸦雀无声，连烛火都似凝住了。
“飞哥儿，这……大哥何苦如此啊！”
贾政脸色刷白，声音发紧。
王家分明还有子弟，王子腾竟将世袭之爵许给宝玉？
这岂是寻常恩典？
那是拿命搏来的三等开国侯，血里浸过、刀尖舔过的功名！
贾母也怔住了，原只盼宝玉安稳度日，做个锦衣玉食的闲人，谁料天上真砸下一块金砖。
“政叔父。”
“此事非我授意，实乃王子腾自觉亏欠胞妹。”
“这才想替宝玉寻一条稳当出路。”
贾飞心知众人定会疑他施压——可这事，真与他无关。
当初王子腾登门时，连他自己都愣了半晌。
后来才懂：王夫人嫁入贾家，才托起王家门楣；
而她病逝时，王子腾远在边关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
这份愧，压了太久，沉得他夜里都睡不踏实。
一时间，荣禧堂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。
贾母、贾敬、贾政各自垂首，喉结滚动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贾环、贾兰、贾琮、贾菌、贾芝倒坦然得很——他们早打定主意，学贾飞的路子，马上取功名，沙场挣前程。
唯有宝玉还傻站着，小手攥着袍角，眼神茫然。
这段日子，他也悄悄变了。
虽仍厌烦八股文章，但对“爵”字背后分量，已不再全然懵懂。
王子腾的侯爵，承袭下来至少是个伯爷——国朝顶尖的勋贵，跺一脚，朝堂都要晃三晃。
“宝玉。”
“论王子腾，没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贾飞直视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只有蠢货，才以为他是靠拍马钻营爬上去的。”
“十一月底，五万精兵开进滇地，王子腾与卫俊合兵，与南安郡王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