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贾母、贾敬垂眸不语，贾政怔怔站着，似懂非懂。
谁能想到，所谓“一门两侯”的荣光，全是史家长子以命相搏换来的；
而那遗孤史湘云，竟被族中亲叔逼到连粗使丫鬟都不如的地步。
此刻众人方才彻悟——贾母对史湘云那般疼惜，并非偏宠，而是心尖上滴着血的怜悯！
保龄侯史鼐、忠靖侯史鼎面皮涨紫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。
“唉——”
贾母望着眼前光景，胸口一沉，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“这般背信弃义、寡廉鲜耻的货色，也配顶着朝廷爵位招摇过市？”
“明儿一早，我就递折子到御前，奏请陛下与太上皇下旨削爵！史家世袭之位，尽数转予云妹妹承继。”
“待她诞下麟儿，这保龄侯、忠靖侯的印绶，便由那孩子接掌。”
贾飞目光如刀，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。
“你这逆种，竟敢……”
史鼐、史鼎当场失色，史鼎更是跳将起来，手指直戳贾飞面门。
“贾环。”
“二哥！”
贾环精神一振，朗声应道。
“打。”
贾飞语气淡得像没说话。
“得令！”
话音未落，贾环已欺身而上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史鼎小腹。
“呃啊——”
史鼎喉头一甜，五脏似被铁锤搅碎，整个人弓成虾米，轰然从紫檀椅上滚落。
贾政刚欲开口，抬眼见贾环眸中杀气未散，又瞥见贾兰几个小子攥紧拳头、跃跃欲试，终究把话咽了回去，只默默垂首。
“你……”
保龄侯史鼐气得浑身发抖，牙关咯咯作响。
“你什么你？”
“这主位，是你能坐的？”
“还不快滚？莫非等着本王亲手掀你下去？”
贾飞冷笑一声，字字带刺。
史鼐迎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，脊背骤然发凉，忙不迭扶起瘫软的史鼎，踉跄退开。
“父亲。”
“您先安坐，宫里旨意怕是已在路上了。”
贾飞转身朝贾敬拱手，语气恭谨却不卑。
“嗯。”
贾敬眼皮都未抬一下，径直往左上首太师椅一坐，稳如磐石。
“老太太！宫里来旨了！”
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冲进荣禧堂，嗓音劈了叉。
满堂人齐刷刷一怔。
唯有贾飞神色如常，只抬手一挥：“开中门，接天使。”
“遵命！”
小厮转身飞奔而去。
霎时间，众人纷纷起身整衣，连榻上的贾母也挺直腰背，双手交叠于膝，端容肃立。
史鼐、史鼎对视一眼，满脸茫然——圣旨怎会毫无征兆砸进贾府？
下一瞬，两人猛然醒悟，脸色刷地惨白，额角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沉重靴声由远及近。
数名内监捧着金漆托盘缓步而入，为首者正是乾清宫掌印太监苏培盛，身后肃立数十名披甲执锐的锦衣军士。
“国公爷！”
“天大喜事，贺喜贺喜！”
苏培盛进门便朝贾飞躬身作揖，满脸堆笑。
“宣吧。”
贾飞颔首，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听闻寻常传唤。
这一幕看得史鼐、史鼎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。
苏培盛是谁？
雍熙帝跟前第一红人，内务府总管，连六部尚书见了都得拱手称一声“苏公公”，如今竟对着个少年赔笑讨好，还碰了一鼻子冷灰！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钦赐宁国公贾演曾孙、秦国公贾飞，忠勇无双，荡平西南叛乱，覆灭茜香国，拓疆三千里，功盖寰宇，泽被苍生。特晋封天南郡王，赐御剑太阿、天马十匹、黄金百万两。追封其母为仁善王妃，擢其父贾敬袭宁国公爵。”
苏培盛展开明黄圣旨，声音洪亮，字字铿锵。
全场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封王？真封了郡王？
贾家竟出了位王爷？
老天爷哟！
贾母喜得合不拢嘴，贾政、贾珍、贾琏等人呆若木鸡，脸上写满不可置信。
贾环几个小子眼睛亮得像点了灯，小脸涨得通红。
“郡王爷——”
“接旨吧。”
苏培盛笑意温厚，双手将圣旨递向贾飞。
贾飞伸手一抄，将圣旨稳稳攥在掌心，抬手一挥，几名亲卫立时上前，利落地接过锦匣、玉带、蟒袍等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