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珍冷笑一声，目光如刀：“两位表叔，家父片刻就到。”
“这些话，不如等他老人家落座后，您二位再一字不漏地讲一遍？”
话音未落，史鼐、史鼎脸色霎时僵住。
谁不知贾敬腰间悬着太祖亲赐的镇国剑？
当年兵部侍郎当街辱军，他抬手便斩，血溅朱雀门，圣上连诏书都未敢下——真要当面嚼这舌根，怕不是嫌命太长！
“珍哥儿！”
史鼎猛地一拍扶手，声如裂帛：“长辈议事，轮得到你插话？”
“堂堂荣宁二府，待客之道就这般寒碜？”
贾珍喉头一堵，竟答不上来。
确是实情——他在两府中辈分本就压不住人，论资排辈，不过与宝玉、琏哥儿平起平坐。
“罢了！”
贾母重重搁下茶盏，眉头锁成川字：“今日你们登门，到底图个什么？”
“回老祖宗……”
史鼐垂首敛目，声音轻得像片落叶：“听说那逆子今儿回京……若能请他亲赴忠亲王府，磕个头，赔个礼……史家、贾家，兴许还能喘口气。”
轰隆！
满堂死寂。
贾珍、贾琏、贾蓉三人齐齐变色，惊愕得忘了眨眼。
让贾飞去给忠亲王赔罪？
疯魔了不成！
贾环、贾兰、贾琮、贾菌、贾芝五个少年攥紧拳头，牙关咬得咯咯响——这不是踩着贾飞的脊背折辱整个贾家？
就连上首软榻上的贾母，也倏然睁大双眼，手抖得几乎端不住茶碗。
史家这两兄弟莫不是撞了邪？
那贾飞是谁？
大秦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秦国公，手握虎符、节制西南六省兵马的大都督，刚踏平茜香国，敌酋头颅还挂在南疆城楼上风干！
别说忠亲王，便是龙椅上那位，也绝不会逼他屈膝——这跪下去的，不是一个人，是贾家百年铁骨！
“处境？什么处境？”
一道清越之声忽自门外劈入，如金石相击，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。
众人蓦然回首——
只见贾飞身着玄底云纹常服，步履沉稳，由贾敬亲自引着，阔步跨进荣禧堂。
此刻堂内，贾母端坐软榻，指尖微颤；
左侧上首，史家兄弟绷直脊背；
右侧首座，贾政、贾珍面色紧绷；
再往下，贾琏、宝玉、贾兰、贾环、贾琮、贾菌、贾芝、贾芸垂手肃立，衣角静垂如刃。
女眷尽数回避——此等风波，岂容脂粉沾边？
“二弟！”
“二叔！”
众人纷纷起身，拱手躬身。
贾飞颔首一笑，温润如旧。
随即整衣趋前，向贾母、贾政长揖：“老太太安，政叔康健。”
“好，回来就好。”
贾政眼眶微热，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贾飞的肩头，满心暖意都从指尖透了出来。
这位半生守正、四十岁才得子的“老夫子”，对这个领他重拾脊梁的后生，早已视作恩人。
反倒是贾宝玉一见贾飞进门，身子忽地一僵，眼神瞬间黯了下去，像被抽走了光。
贾珍、贾琏、贾蓉三人笑意堆在脸上，贾环等五个少年则眼睛发亮、呼吸发紧，连心跳都跟着贾飞的步子走。
刹那间，荣禧堂里所有目光、所有声响、所有心思，全被贾飞一人牵着鼻子打转。
“怎么？”
“外头吵得沸沸盈天。”
“一进门，倒都成了哑巴？”
“谁来告诉我——史家、贾家，如今到底卡在哪儿了？”
贾飞扫视一圈，脸上没半点波澜，声音却沉得压人。
咯噔！
话音未落，满堂人齐刷刷闭了嘴，目光齐刷刷盯在保龄侯史鼐、忠靖侯史鼎身上。
上首的贾母刚要开口劝和，史鼎已霍然起身，须发皆张：“你还敢问？”
“你干的好事，自己心里没数？”
“当街痛殴忠亲王，神京上下谁还敢沾我们史家？文官绕着走，勋贵躲着骂！”
贾飞眼皮都没抬，只淡淡吐出二字：“这谁？”
噗嗤！
堂内好几人差点笑出声，又硬生生咬住舌头。
史鼎气得浑身发抖，转身冲贾母吼道：“老祖宗您听见没？听见没？”
“他管我叫什么？”
“史——鼎！”
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开，震得史鼎膝盖一软，险些跪倒。
贾飞眸光冷如刀锋，直刺过去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杀伐之气轰然压下。
史鼎眼前骤然浮起断戟残旗、血浸黄沙，寒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