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    片刻之后。

    雍熙帝携苏培盛疾步而入，袍角还沾着未散的风尘。

    “父皇。”

    他满脸困惑。

    近几日被召得如此频繁，比过去三十载加起来还勤。

    “瞧瞧。”

    太上皇没多言，只将手中那份表功折子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雍熙帝满腹狐疑接过，逐字细读。

    脸色很快变了——前头几人早有预料，可第六、第七位……怎会是他们？

    “父皇！”

    他霍然抬头，眉峰紧锁：“贾家子竟拿国朝爵位当饵，拉拢石柱马家、夔东李家！岂有此理！”

    这不是把天家颜面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么？

    可太上皇下一句却让他怔在原地：“马承运、李延年要封，秦家也得一并加恩。”

    “川黔之患，根在土司盘踞。”

    “论顽固难驯，还有谁比得过石柱马、秦两家？”

    “借封爵之名，调其离巢——马家迁滇西，李家赴文山，秦家移驻成都。三座大山一挪，土司格局便破了。”

    “前日贾家子呈来一份西南策，通篇扎实，唯缺实绩铺底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底子，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
    太上皇抬眼望向雍熙帝，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千钧。

    雍熙帝瞳孔微缩：“父皇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马承运授三等剑川伯，兼从二品大理将军；

    李延年封三等文山伯，领从二品蒙自将军；

    秦霖晋一等丰都子，擢正三品成都参将。”

    “三家一动，土司根基尽松。

    顺势裁撤世袭，改设流官，划府立县，清查丁口、勘验田亩、厘定赋额。

    若有抗命者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眸中寒光一闪：“命成都参将点兵平之！”

    “儿臣明白！”

    雍熙帝胸中热血翻涌。

    川黔一旦归治，新设行省，便是大乾又一块膏腴之地，岁入可增三成！

    他转身欲走，太上皇忽道：“急什么？还有桩更要紧的没落定。”

    “贾家子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雍熙帝一愣，脱口而出：“父皇，郡王诏书不是已拟好了么？还待如何处置？”

    太上皇缓缓摇头，神情似叹非叹。

    “糊涂。”

    “人家替你把西南最难啃的骨头啃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消息传开，又是一场滔天功劳。”

    “若硬塞进西南大捷里，旁人该怎么想？——天家赏罚不明，功过不分，恩威失度？”

    雍熙帝脸色一僵，眉头拧紧。

    赏个屡次顶撞圣意的臣子做郡王，已是破格厚待，怎还落得个薄情寡恩的骂名？

    天下还有比他更实诚的人吗？

    “你可曾留意过朝中重臣在忙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你刚从江淮召回的左都御史、加授文华殿大学士、领班军机大臣——林如海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上皇轻轻吐出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雍熙帝顿时怔住，眉头拧成疙瘩：这和林如海扯得上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“林如海回京头一天，直奔贾府。”

    “与贾敬闭门密谈，议定其女许配贾飞的亲事。”

    “两家已拍板定案：林如海独女林黛玉，将嫁予贾飞为平妻。”

    雍熙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。

    堂堂国之柱石、文官魁首，竟甘愿把掌上明珠，送去做人家的平妻？

    林如海莫不是烧坏了脑子？

    “唉——”

    太上皇重重一叹，满脸无奈：“朕真不知你每日盯着的究竟是哪片天。”

    “林黛玉一颗心早系在贾飞身上，死心塌地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而林如海本人，更是贾飞亲手从鬼门关拽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拢住林如海，等于握住了贾飞的臂膀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贾飞功勋太盛、赏无可赏，难道就不能另辟蹊径、借势封赏？”

    此刻，太上皇竟被气得笑出了声——世上怎会有这般拎不清的儿子？

    说句实在话，若非忠亲王与贾府水火不容，他真想废了雍熙帝，改立皇十四子登基。

    如此凉薄寡恩，拿什么服众？

    又怎能叫满朝文武、世家勋贵，乃至黎民百姓真心归附？

    “父皇的意思……是给林如海之女加恩？”

    雍熙帝仰起脸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

    “林黛玉既已许配贾飞为平妻，”

    “今贾飞晋封郡王，你便颁一道赐婚圣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