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如刀，语速不滞，字字凿进空气里。
“喏！”
暗卫抱拳低喝，转身即没入营帐阴影，快得只剩衣角一荡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锦衣军飞鸽振翅，血滴子信隼穿云，潜龙卫夜枭衔简，将作营八百里快马接力——四路急报，齐往神京狂飙。
雍熙四年，正月十五。
神京久雪初霁，日头清亮，屋檐冰棱滴答作响。
上元节是年节收梢，西南血战的硝烟，半点未飘进中枢腹地。
满城张灯结彩，朱雀大街挂满鱼龙灯、走马灯、琉璃灯；
街边摊子摆着兔儿灯、荷花灯，糖画师傅手腕翻飞，引得孩童踮脚围看。
叫卖声此起彼伏，人流如织，整条长街活似一条喧腾游龙。
“驾——！”
忽听城门方向一声裂帛长啸。
一道猩红身影劈开人群疾驰而至，背后五杆令旗猎猎招展，旗尖挑着风雪余痕。
“八百里加急！”
吼声炸开，满街霎时静了半息。
行人纷纷闪避，小贩撂下担子就往墙根缩。
“西南大捷！”
“征西军歼敌三十万，俘六万！”
“秦国公单骑破茜香国都，茜香亡国！”
两旁百姓听见，脚底像钉了钉子，嘴张着合不拢。
“赢了？西南真打赢了？这仗打了两个多月啊！”
一个绸缎铺掌柜失声嚷道。
“我的老天爷！秦国公一人踏平一国？太神了！”
“可不是！十万京军南下，杀得三十万蛮兵片甲不留，顺手灭国——秦国公，真龙下凡！”
“……”
整条朱雀大街，瞬间被这消息烫得滚烫。
乾清宫，养心殿。
雍熙帝五指如钩，死死掐住那封捷报，指节泛白，纸边被攥出细密褶皱。
心头翻江倒海，久久难平。
早料到西南会赢，却万没料到——贾飞这一仗，竟打得如此雷霆万钧、斩钉截铁。
三十万茜香国精锐灰飞烟灭，国祚倾覆，宗庙崩塌。
灭国之功，煌煌如日，史册难寻第二例。
“来人！”
“即刻拟旨，厚赏西南诸军——一个不漏，一赏到底！”
“内务府火速调银，抚恤、犒功、迁升，样样照足规矩办，半分不得克扣！”
此役折损将士近二十万，光是抚恤银子，就得砸出去数百万两真金白银。
若非前番在江淮、江南抄没几座蛀空的藩库，雍熙帝哪敢这般大手笔？
“遵命。”
苏培盛应声如箭，转身便走。
他不单是血滴子头领，更是内务府总管，天子枕边最信得过的耳目与臂膀。
“这贾家小子，当真叫人刮目相看。”
“离了西南才两个多月，孤身入天南，转眼就掀翻一国。”
雍熙帝目光沉沉，似有星火暗涌。
他与贾飞之间，早已是死结难解，刀锋相向。
可这并不妨碍他打心底里钦佩此人——塞北破胡、辽东驱寇、辽南定乱、西南灭国，四战皆成神迹。
翻遍炎黄上下数千年，能以十七之龄立此不世之功者，凤毛麟角；
比宝亲王还小两岁，却已手握山河、令敌胆寒。
“陛下。”
柱影微动，邬思道缓缓摇着轮椅现身，声音低而稳：“西南大捷已定。”
“贾飞与开国勋贵一脉，声望如日中天。”
“京营残破不堪，顺天五卫折损过半，元气大伤。”
“至少半年之内，他们只能闭门舔伤，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此时不动，更待何时？”
“嗯？”
雍熙帝瞳孔骤然一收，寒光乍现。
“陛下——春狩、铁网山、顺亲王。”
邬思道三字吐出，字字如钉，凿进寂静里。
他不再多言，只静坐轮椅之中，像一尊沉入暗处的石像。
良久。
雍熙帝缓缓抬眸，眼底掠过一道冷冽刀光：“先生点得准。”
“这般千载难逢的局，若失手，悔之晚矣。”
“传朕口谕——着十三弟即刻整备，静候春狩号令。”
“鹿死谁手，且看铁网山下那一场围猎！”
“是。”
殿角黑影一闪，无声无息，倏然隐没。
……
另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