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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雍熙三年，腊月三十。

    除夕临门，阿瓦城内外红联高悬、灯笼映雪。

    都护府内亦是张灯结彩，喜气盈门。

    “兄长。”

    “年节赏赉均已分发妥当。”

    “城中官吏、无当飞军将士、都护军上下，人人有份。”

    “天南军与东吁军那边，一百万两岁银也已交至季将军、沐将军手中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贾琅一身绯袍，端方凛然，倒真有了几分少年持重的模样。

    可那步履匆匆、袖角微扬的劲儿，终究露了底——不过是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罢了。

    贾飞抬眼望去，语气温煦：“今年，是我们头一回在外头守岁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吩咐厨房，备一桌家常菜。”

    “再请张嶷、虞慎、李卫、田文镜几位，今晚都来都护府团年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我这就去办！”

    贾琅一听，立刻挺直脊背，转身便走，袍角在风里一荡。

    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，贾飞摇头一笑，重新俯身，翻动案头叠叠卷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设府置县之事，天南大势已定，唯基层建制仍多掣肘。

    譬如乡、亭、里三级建制，许多山寨只服族老号令，对官府文书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他在奏批上只写了两个字：准武。

    此举或致民变，他仍决意如此。

    文明落地，从来不是春风化雨，而是犁庭扫穴、血火开道。

    固步自封者，才盼着四平八稳。

    西南急报传来：茜香国三十万大军经数月鏖战，折损近半，余部不足二十万。

    更致命的是，归路已被截断——南安郡王携王子腾、卫俊奇袭思茅；

    川军屯楚雄，黔军驻红河，四面合围，困敌如瓮中捉鳖。

    牛继宗已决意开城出击，约期年后协同三路，毕其功于一役。

    此策贾飞当场首肯，并拟于节后启程返西南，再择机还京述职。

    这场西南大战拖了整整三月，钱粮兵马耗如流水，再打下去，皇帝未必急疯，他先得熬垮。

    况且西北瓦剌磨刀霍霍，东北后金蠢蠢欲动，边关火药味一日浓过一日。

    相较之下，西南残寇不过癣疥之疾，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
    贾飞脑中念头翻涌，指尖刚合上最后一份公文，便霍然起身，在厅堂里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贾家在东、西两翼的根基已然扎稳。

    可眼下，东江、天南尚在夯基蓄力，尚未结出沉甸甸的实绩。

    只能咬紧牙关，闷头苦干，不声不响铺路，不露锋芒扎根。

    他抬脚一转，径直往后堂走去。

    “爷！”

    守在帘边的丫鬟立刻垂首敛袖，深深福了一礼。

    后堂中央端着一只饕餮吞天福禄寿青铜暖香炉，热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层层叠叠的帷帐低垂，暗香浮动，沁人心脾，又勾人神思。

    “更衣，沐浴。”

    贾飞略一点头，声音轻而沉稳。

    在这红楼天地里，他养成了个熨帖身心的习惯——泡汤。

    因此，天南都护府内堂特辟了一方宽绰澡池，倦了、乏了，他便往里一沉，半刻钟便能舒展筋骨。

    “嗒、嗒、嗒！”

    几个穿短褐的丫鬟快步上前，麻利地替他褪下外袍，换上松软宽大的素丝袍。

    随后引着他穿过回廊，绕过月洞门，步入一间独设的檀香小室。

    室内水汽氤氲，热浪比外间更灼三分。

    池子由整块青石凿成，池底铺满圆润鹅卵石，沿边一圈嵌着沉香木板，温润生光。

    池水是用十余种香料与新采艾叶熬煮的热汤，澄黄透亮，药香清冽，丝丝缕缕钻入鼻息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贾飞一把扯下丝袍，纵身滑入水中，只余一张脸浮在水面。

    几名丫鬟身着薄纱轻衣，悄然下池，或按臂腿，或托肩颈；

    另有一人跪坐池畔，指尖轻点他太阳穴，力道恰如春雨拂面。

    在这温软水雾里，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才真正松开绷紧的弦，卸下千斤重担，静静沉溺于片刻安宁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酉时四刻刚过。

    天边墨色渐浓，阿瓦城内灯影如昼。

    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    一簇簇金红焰火腾空炸开，在夜幕上泼洒出锦绣光华，映得整座城池恍如白昼。

    天南历经百年浸润，茜香国早已将其视作自家汉土，风俗礼制，无不承袭中原。

    故而这一年中最重的除夕，人人倾心以待，家家张灯结彩。

    “兄长！”

    “主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