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熙凤也拎着酒壶来了。
“姨母亲。”
“今儿蟠哥儿和宝玉凑一块玩呢。”
“您得提点他一句：玩也得挑着有用的玩。”
“成天混在那些酸腐文人堆里吃酒赋诗，怕不是被人当枪使，还傻乐呵呢。”
王熙凤执杯浅啜，唇角微扬，眉眼间却一丝不苟，艳光灼灼。
“啊？”
薛姨母亲一怔，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倒是薛宝钗眼波微转，已听出弦外之音，柔声应道：“等哥哥回来，我立刻劝他。”
“让他抽空跟着环儿他们一道去练练。”
“咯咯咯——”
“妹妹这张嘴，真是玲珑剔透，我看不输甄家那位四小姐。”
“人家能攀上亲王，妹妹怎么着也得配个国公爷才压得住场子。”
王熙凤笑得花枝乱颤，明艳逼人。
薛姨母亲听了，心头一动，试探着问：“凤姐儿……”
“东府飞哥儿今年十六了吧？是不是也该相看人家了？”
正举杯欲饮的王熙凤手指一顿，抬眸望向薛姨母亲，笑意未减，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的意味：“姨母亲。”
“飞哥儿院里，人早齐了。”
“单说那个怜月，手底下管着几处大买卖，经手银钱何止千万。”
“抬进府里，必是贵妾无疑。”
“听说金陵那边，又新纳了一位娇俏可人的贵妾。”
“甄家哥儿更送了四位顶尖的美人过去。”
“您可得掂量清楚——宝妹妹嫁过去，可是要跟一众姐妹共侍一夫的。”
薛姨母亲闻言，脱口而出：“哪怕只是国公爷的平妻，也胜过寻常人家的正头娘子百倍。”
王熙凤一时语塞。
若非薛姨母亲出身王家，她真想翻个白眼——商贾之女，也敢肖想国公平妻？
连贵妾都未必争得上席位。
薛宝钗却垂眸不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，神色沉静，不知在盘算什么。
“来来来，喝酒，喝酒！”
王熙凤笑着举杯，连劝几盏，这事便如轻烟散了，再无人提起。
谁也没料到，林如海父女早已启程北上，舟车兼程，只为与秦国公府缔结良缘。
大雪无声，覆尽宫墙，大明宫内，积雪盈尺。
太上皇裹着玄色云纹锦袍，指尖拨弄着炭火，火星噼啪迸溅。
他头也不抬，声音低沉：“戴权。”
“西南，可有新报？”
“回太上皇。”
大明宫内相戴权垂首躬身，语速急而稳：“秦国公携亲兵突袭大理府后，即刻西进，至今音讯全无。”
“潜龙卫在茜香国未设哨桩，线报断得干净。”
“大理府已移交南安郡王，他三日之内便聚起五万精锐。”
“应天五卫、顺天五卫也已合围滇北，府县尽数光复。”
“滇南战况更烈——十万京军死守昆明，硬撼茜香三十万铁骑，血战四十余日。”
“两军绞杀如犬牙交错，尸横遍野，战线寸寸胶着。”
“川中、黔地又调十二万劲旅，分路直扑楚雄、曲靖，正向昆明收紧铁钳。”
空旷的大殿里，烛影摇红，风从高窗缝隙钻入，带起几缕灰烟。
太上皇听完，眉峰缓缓压下，指节在紫檀扶手上叩了三下。
西南大局将定，茜香三十万大军覆灭只是迟早之事。
可贾飞仍杳无踪迹，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钝刀，迟迟不落。
若这位贾家最后撑得起门楣的男儿折在天南，朝野如何看皇室？
开国勋贵那一脉，怕是立刻认定——是天家亲手剪除了秦国公。
南安郡王自脱困那日起，心就已凉透，再无半分归附之意。
偏生雍熙帝蠢钝，在金銮殿上噤若寒蝉，幸而贾敬抢先拦下抄府诏令。
真要抄了南安郡王府，郡王盛怒之下倒戈投敌，西南这摊烂泥，还有谁兜得住？
“太上皇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
“前日，靖海伯府遣了一位贾氏子弟赶赴天南。”
“同行的，是都督府左参军李卫、右参军田文镜。”
戴权忽然抬眼，补了一句。
“唰！”
太上皇浑浊的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光，仿佛老鹰乍睁双目。
他喉头一滚，竟笑出声来：“好！好极了！”
“这小子，到底闯出来了！”
“拓土三千里，铁蹄踏碎南荒瘴雾，何其壮烈！”
“你即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