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早投向西南沿海的渔家子弟、孟加拉湾边的悍勇水手。
虞慎站在一旁，嘴角抽了抽，硬是挤不出半点笑模样——五百亲卫连番血战，折损过半，只剩两百出头；
如今又划走一百给季信，手上就剩百十号人，活脱脱一个光杆指挥使。
“啪！啪！”
贾飞瞥见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，抬手在他肩胛骨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笑着打趣：“不就百八十人？回京第一件事，给你补满员、配齐甲、发足饷。”
“爷——”
虞慎声音都发虚了，脸皱得像刚揉过的纸。
别人统帅十万虎贲，他连个整编营都凑不齐，算哪门子将？
“有桩紧要差事交你。”
“从阿瓦城里挑一万汉家青壮，挑精壮、筛胆气、练筋骨，三个月内拉成一支能战之师。”
“这王宫，该拆的墙拆掉，该填的池填平，抢在春汛前，把天南都护府立起来。”
“四周宫室全改成官署、仓廪、校场、营房——都护军的根，就得扎在这儿。”
话音一沉，贾飞眸光如刃。
这一万都护军，是他为贾琅埋下的最后一道铁闸。
万一风云突变，十万无当飞军远调不及，这支兵马就是护住都护府的脊梁骨。
而阿瓦王宫，四面高墙环抱、护城河如带，箭楼俯瞰全城，再没有比这儿更牢靠的根基了。
“喏！”
虞慎一点就透，抱拳转身，脚步生风而去。
雍熙三年，十二月十日。
江南银装素裹，山河尽白。
运河冰凌未消，一艘福船破开浮雪，缓缓北上。
船头立着一道纤细身影，斗篷被朔风掀得猎猎作响，一双清亮眸子却牢牢锁住两岸萧瑟又倔强的景致。
不知谁家院角栽的腊梅，在寒天里烧得正烈，红得刺眼，烫得人心口一颤。
“玉儿，进舱吧。”
林如海悄然移步至女儿身侧，语气温软却不容推拒，“爹知道你习武后身子硬朗了，可再结实的骨头，也经不住风雪日夜磨。”
林黛玉微微侧脸，声音轻却清晰：“爹爹……”
“二哥哥，怎么还不回来？”
“唉——”
林如海喉头一哽，长叹出口，缓声道：“玉儿啊。”
“你二哥哥此去，何止平叛？那是要把三千里瘴疠之地、两千多万百姓，一寸一寸收进版图里。”
“他的志向，不在庙堂之高，而在山河之广、民心之深。”
“那四个美姬，不过是权宜之计；可国公府的门楣再高，也挡不住宫墙里的凉薄与暗涌。”
早在扬州时，他就瞧出女儿眼里有光——不是照向花笺诗稿，而是悄悄追着那人背影跑。
起初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心动，风吹就散；
可这两个月来，她晨起默写边关舆图，夜半翻看兵册残卷，茶饭不思，眉间常蹙，林如海才真正明白：这颗心，早被那人刻进了骨缝里。
也不知贾飞到底施了什么术，竟能让自家这朵娇怯怯的梨花，生出这般韧劲来。
他更清楚，贾飞要掀的是滔天巨浪——若真成了，一座国公府岂能盛得下？
必是九重宫阙、丹陛森森。
而那深宫之中，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；
椒房三千，哪个不是心机深似井？
更何况贾飞才十六岁，纵使二十年后登极，正值龙马精神之时——那漫长的岁月里，凤诏频颁、六宫晋位，林黛玉拿什么去守那一方寸真心？
林黛玉没应声，只静静望着运河。
风雪扑面，她挺直脊背，像一枝迎雪而立的寒梅。
良久，她忽而扬起下巴，声音清越如裂帛：“爹爹。”
“我喜欢二哥哥，不图他坐金殿、掌玉玺。”
“就为那天荣国府外，他一声断喝震退刁奴，亲手推开那扇朱漆正门的傲然。”
“没有他，我早被规矩嚼碎了，哪还有今日的活气？”
“偌大贾府，若没有他撑着，我连呼吸都得掐着时辰。”
林如海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吐出半个字，只觉胸口堵得发烫。
他这个闺女，可比自己预想的更有主见得多——心早已定了，哪是轻易能扳得回来的？
“罢了罢了。”
“这张老脸，今儿就豁出去，替你跑一趟。”
“按祖制，国公府该设一正妻、二平妻。”
“此番进京，我亲自登门，同敬大哥当面敲定，立你为秦国公府平妻。”
林如海叹着气开口，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，几分纵容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