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与张嶷也跟着朗声大笑，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直落。
倒也不能全怪茜香国君。
东方旧式君王大多困于祖制窠臼，眼界窄如针眼——连立国百余年的满清都敢闭关锁国，何况这个才喘口气就立国的茜香？
他们压根没见过远洋帆影，更不知火器轰鸣之外，还有怎样一个翻天覆地的世界。
跪在地上的桑帛脸色早已由青转紫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——哪听不出三人字字带刺、句句扎心？
“主公。”
张嶷忽而沉声开口：“别的且不论。”
“但茜香国的锻刃之术，确比国朝精良太多。”
“我已命人实测：苗刀劈砍之力，远超国朝制式兵刃。”
“如今唯有无当飞军所佩长刀，能硬接其正面一斩而不崩口。”
这话一出，贾飞眉峰骤然一拧。
他当然记得：苗刀乃双手持握的长刃，刀身修长挺拔，形似抽穗禾苗，故得此名。
炎黄诸朝向来视其为禁卫重器，前明尤甚，锦衣卫腰间悬的便是它。
戚继光后来依此改制腰刀，批量列装，才真正让它踏进沙场。
可大乾承明之余，战法却愈发趋近西北风骨——好用宽背厚脊的大砍刀、丈八点钢枪。
再加上前明倾覆时典籍散佚严重，许多铸锻秘法早随战火焚尽。
那茜香国偏僻蛮荒之地，怎会把这门手艺磨得如此锋利逼人？
“中原之人，何等傲慢！”
阿瓦王宫深处，桑帛霍然仰头，放声狂笑。
笑声里裹着冰碴子，一句句砸在地上：“总以为自己是天地正心，四海皆是未开化的野人！”
“殊不知，井底那点天光，照不亮半寸山外日头！”
“可笑！真真可笑至极！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、虞慎、张嶷三人面色齐齐一沉。
“爷！”
虞慎侧身望向贾飞，眼神灼灼，似在问：要不要现在就堵了他的嘴？
贾飞却只抬手轻轻一按，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浮尘：“莫急，且让他再乐一阵。”
“不过是捡了前明几本残谱、几炉老火，就当自己是天南真龙了？”
“五十步笑百步，谁又比谁清白几分？”
“张嶷，你速去寻沐氏族老——就说本公请他们到天南走一趟，叙叙旧。”
“诺！”
张嶷抱拳领命，转身便走，脚步里带着一丝未解的疑云。
“你……”
桑帛瞳孔猛缩，喉头一紧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贾飞斜睨他一眼，嗓音平静如古井：“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茜香国崛起的根底？还是想问，我为何认得沐家？”
“大乾开国之初，疆域不过淮水以北。”
“太祖遣宁国公贾演挥师南下，克复何山。”
“前明弘光帝自缢金陵，朝廷一夕崩塌。”
“夔西十八家、大西余部先死战，后归附。”
“唯独黔国公沐天波携西南文武、匠户千余人，一路南奔，深入烟瘴之地。”
“这段往事，本公原只知个大概；如今看了这苗刀、这铁坊、这海港布局，倒猜出了七七八八。”
“卡帕能坐稳王位，靠的怕不是什么神谕，而是沐氏的刀、沐氏的炉、沐氏的手。”
“至于他这些年跟西南军州往来不断……呵，若非沐家暗中搭桥，谁信？”
“你们沐氏三代皆沐皇恩而兴，却忘恩负义、反噬其主，活脱脱一群养不熟的豺狗。”
话音未落，如刀劈斧凿，砸在金銮殿的梁柱之间。
虞慎当即回神，目光扫向桑帛，嘴角一扯，浮起冷笑——那不是鄙夷，是看野狗啃了贡品后的嫌恶。
蛮子终究是蛮子，纵披锦袍、坐王座，骨子里还是不通教化、不知廉耻的化外之徒。
“啪！！！”
一声脆响，震得殿角铜铃微颤。
桑帛——茜香国第三任国王，当场腿软瘫跪，肥肉簌簌抖动，面如死灰。
他原以为这等秘辛，唯王室血裔口耳相传，绝无外泄之理。
“呵。”
贾飞轻嗤一声，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。
关于茜香国的旧党，本就稀如星火；
黑冰台翻遍南北密档，也只扒出几片碎鳞。
偏他少年时便痴迷明末乾初那段风云，硬是把各州府志、边镇兵册、甚至靖海伯府尘封的《南征实录》都翻烂了。
尤其那份大乾水陆并进、收复岭南的原始方略，字缝里藏着蛛丝马迹——他顺着一捋，便把真相掀开了半幅。
要知道，此界李自成破紫禁、崇祯缢煤山之后，南明接连立国：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