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双目陡然灼亮，寒光迸射，仿佛利刃出鞘。
野心翻涌，毫赤裸裸，像滚烫的岩浆冲破地壳。
堂堂秦国公、一品大都督，若只为剿几个流寇、平几处乱兵，岂非暴殄天物？
他真正要的，是灭国之勋，是青史留名的不朽战功。
“可……贤侄，您只是征西大将军，越境伐国，恐有违祖制……”
狄睿喉结滚动，声音发沉。
大乾立国以来，对四夷素以怀柔为主，连鞑靼、瓦剌、女真都只守不攻。
茜香国他早有耳闻——幅员三千里，百姓两千余万，稍有闪失，便是倾国之祸。
“官职？不过一张纸罢了。”
“我袖中尚方宝剑，乃太上皇亲手所赐，见剑如见驾。”
“茜香国已成毒瘤，西南军州亦成痈疽——此患不除，国朝永无宁日。”
“唯有拔掉这根刺，才能腾出手去辽东，死死咬住女真！”
“三宣六慰之地，膏腴千里，稻菽一年两熟，不少山坳里竟能三熟。”
“拿下此处，等于为大乾添一座活粮仓、一道铁屏障。”
“扼住咽喉，西南再无边患之忧。”
“天予不取，反受其咎——这等良机，我若拱手相让，才是辜负苍天厚意！”
贾飞面庞炽烈，眉宇间英气逼人，俨然一位胸藏百万甲兵的少年帅才。
就连狄睿听罢，心头也一阵激荡，热血直冲顶门。
男儿立世，何为至高功业？
灭国拓土，舍我其谁！
“贤侄打算让我干什么？”
南安郡王狄睿听完这番话，心头一震——眼前这少年的胆识与谋略，远非自己所能企及。
他索性卸下所有矜持，坦然收起郡王架子，甘愿俯首听命。
“请叔父为我稳住后方，做一座铁打的靠山。”
贾飞目光如刀，抬手一招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几名亲卫快步抬进一幅巨幅舆图，重重铺展于案上。
图上以朱砂、靛青、赭石、鹅黄、黛灰、铅白六色清晰勾勒出大乾、茜香国、东吁王朝、暹罗、金边、安南六大势力疆域。
茜香国那抹刺目的赤红，已深深楔入大乾腹地，吞掉近半滇南膏腴之地，兵锋直指昆明城下。
昔日称雄天南的东吁王朝，如今蜷缩在孟加拉湾沿岸一隅，苟延残喘。
暹罗与金边两邦战战兢兢，紧贴茜香边境瑟瑟发抖；
唯有安南郑朝铁甲森森，正挥师猛攻金边王朝；
而安南阮朝则被挤在东南狭长海岸线上，仅剩一线喘息之地。
“叔父请看——”
“前明旧制，设三宣六慰。”
“南甸、干崖、麓川三处宣抚司，尽在滇南门户，与大理唇齿相依。”
“三地汉风浸润已久，百姓心向国朝，忠义可托。”
“若自大理府挥师西出，穿三宣、越怒江、直捣缅甸宣慰司腹心，一举拿下茜香国都阿瓦城！”
“孟族怨其苛敛，缅族恨其压榨，克伦诸部更受掸族欺凌多年——届时四方揭竿，群起倒戈。”
“茜香国，顷刻土崩瓦解。”
“听说如今坐镇阿瓦的是卡帕之孙桑帛？”
“此人年逾五十，昏聩怠政，膝下诸子或庸碌、或跋扈、或早夭，竟无一人堪当大任。”
“一旦国都倾覆，三十万散驻边陲的茜香军，顿成无主游魂，不降何往？”
“到那时，三十万降卒汇合十万京营精锐、五万顺天卫、五万应天卫，兵锋所向，横扫三宣六慰如卷席。”
“一个崭新而稳固的西南格局，就此奠基。”
贾飞指尖划过地图，声调沉稳却字字千钧。
那份浑然天成的决断与气魄，令南安郡王狄睿心头一热，肃然动容。
“好！大理由我死守，贤侄尽管放手开疆。”
狄睿目光灼灼，重重颔首。
事已至此，再端着架子，便是自绝于时势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从这少年眼中，看见了某种久违的东西——不是狂妄，而是确凿无疑的胜算。
他想看看，这趟车，能不能把南安郡王府，真正载上云巅。
“嗯，大理就拜托叔父了。”
贾飞旋即下令：“传令全军——”
“叛军即刻清剿，主力转向西进，随本都督直取麓川！”
“得令！”
亲卫抱拳疾奔而出。
此时，十万无当飞军早已荡平大理府内数万茜香敌军：斩者断首，降者缚臂，溃者弃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