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安郡王已脱险，此刻正在堂内候您。”
虞慎领着数名甲士疾步而出，抱拳禀报。
“嗯。”
贾飞颔首，语调冷峻：“传令——吹号聚兵。”
“得令！”
一名亲卫旋即抽出牛角号，仰天长啸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号声苍劲穿云，在古城断壁残垣间反复激荡。
正酣战的无当飞军闻声而动，纷纷收刃转身，踏着血泥奔涌而来。
转瞬之间，十万精锐已如黑潮般聚于郡王府门前。
“主公！”
张嶷提枪疾至，甲叶铿锵，额角还淌着未干的血痕。
天色仍沉，但城中火把熊熊、屋宇焚燃，映得半空泛着赤红微光。
将士们披散乱发，衣甲浸透暗红，脸上糊着灰与血，活似从幽冥裂口里踏出的修罗。
“城内尚有数万茜香国贼兵，一个都不许漏网！”
“你即刻分兵扼守洱海各渡口，再遣锐卒扫荡大理府全境！”
贾飞目光如刃，字字凿地有声。
此夜虽夺下大理古城，可于西南大局而言，不过撕开一道口子。
茜香国三十万主力早已直扑昆明——拿下昆明，才算攥住滇南命脉。
他们必须抢在十万京军死死咬住敌军主力之时，火速控住大理及周边诸县，挥师西进，直捣茜香国都！
“末将领命！”
张嶷肩头一震，抱拳肃立，声如金石相击。
话音未落，十万无当飞军已如鹰隼离巢，分作数股，朝着苍山洱海之间奔袭而去。
刚目送大军散去，贾飞抬脚迈入郡王府门。
堂内，一位面色枯槁的中年人端坐椅上，神情萎顿。
贾飞快步上前，躬身一礼：“叔父。”
昔日四大郡王府，与荣国府本是通家之好，平辈相称。
自二代荣国公贾代善病故，两家往来才日渐疏远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南安郡王狄睿掩口低咳，颧骨浮起两团病态潮红。
他抬眼望向眼前这道被血浸透的身影，血污之下，是一张棱角分明、英气迫人的少年面庞。
嘴角微扬，眼中掠过一丝暖意：“前些日子，听囡囡提起过你。”
“今日竟是你破围救我，本王谢过了。”
“叔父言重了。”
“这事本是我挑起的头，反倒拖累了您。”
贾飞声音微沉，略带愧色。
若非他力主裁撤西南军州，那些边将也不会狗急跳墙，勾结外寇，搅得滇南血流成河。
“不。”
狄睿摇头，语气反而沉静下来：“纵无你这一策，祸根也早已埋下。”
“狄家镇守西南百年，却养出一群豺狼。”
“若非你及时掀开这层皮，等叛旗四起，怕是连挽狂澜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他苦笑一声，眉宇间尽是灰败。
三代郡王积攒下的赫赫威名，全毁在他手上——失地、被俘、丧师，哪一条不是灭族重罪？
或许此刻，京中诏狱里，狄氏阖府上下早已枷锁加身。
“叔父。”
贾飞向前半步，声音稳而有力：“事已至此，悔恨无益。”
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稳住西南局势，而这盘棋，还得您来执子。”
“牛叔父、侯叔父、柳叔父率十万京军，正与茜香国三十万兵马在昆明血战。”
“我已急调卫叔父与海州伯，统顺天、应天十卫五万人马，星夜驰援大理。”
“川蜀行省亦已下令，全力供粮输械，鼎力支援大理府。”
“只要我们在大理扎下根，再与昆明官军两面夹击——”
“西南之乱，指日可平。”
话音落地。
狄睿却垂下眼帘，避开了贾飞灼灼目光，缓缓摇头：“一败涂地之人，怎堪再掌兵权？”
“我对不起朝廷，对不起陛下，更对不起太上皇的信任。”
“不日便启程赴京，自请治罪。”
“这里，有你在，就够了。”
“我相信，你能平定这场西南大乱。”
话音刚落，贾飞脸上的血色瞬间涌了上来。
他猛地一拍案几，声如裂帛：“叔父这话说得可真轻巧！”
“京中南安郡王府上下几百条性命，全系于您一念之间。”
“您真打算袖手旁观，看着他们被拖进诏狱、斩于市口？”
“不过是一场失利，又非临阵脱逃、弃甲而逃！”
南安郡王府在西南扎根百年，早就是一面猎猎招展的旗——
狄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