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余年隐迹京外，这位昔日贾氏最锋利的一把剑，竟真肯踏进这龙潭虎穴，迎面接招。
“见过殿下。”
“犬子所托，事涉根本，避无可避。”
贾敬语声平缓，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嗯。”
亲王心底疑云翻涌，面上却波澜不兴，翻身下马，身后立刻涌来一簇簇躬身趋步的官员。
贾敬未凑上前去，只转身踏上西侧那条专供勋臣出入的青石甬道。
帝党旧部、元丛系老将，乃至宫中内侍司，全对这位秦国公之父执礼甚恭，敬重里还掺着三分忌惮。
反观贾珍、贾琏，缩在武勋末排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指节攥得泛白，膝盖微微打颤。
子时初刻。
雍熙帝踏进金銮殿时，脸色阴得能滴下墨来。
他立于丹陛之上，俯视群臣，声音低哑如钝刀刮铁：“西南十州，通敌叛国，引茜香兵马入境！”
“南安郡王被缚于阵前，滇南千里沃土，尽成焦土！”
轰——！
话音砸落，满殿如遭雷劈。
人人屏息，喉结滚动，却不敢吞咽；
衣袖微动，却不敢抬手擦汗。
整座大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之声，冷得像口冻了十年的深井。
怎会如此？
南安郡王府镇守西南百余载，城垣如铁，兵甲如林，堪称国朝西南脊梁。
就因一道裁撤节度使的旨意，竟叫区区茜香小国长驱直入，连郡王本人都成了阶下囚？
奇耻！大辱！
更有人暗中掐指推算——滇南各营溃散几成？
边军粮道断了几处？
怕是连尸骨都来不及收殓了……
金銮殿上，雍熙帝连龙椅都没坐，就那样站着，袍袖下的手青筋微凸。
辽东烽烟才熄两月，西南又起滔天巨浪：失地、丧师、折王——百年国祚，头一遭啊！
“怎么？”
“诸卿听罢此事，竟无一人开口？”
他目光扫过阶下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语调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钉，楔进众人耳膜。
文官班首垂首，元丛系老臣闭目，帝党诸公捻须不语，义忠亲王一脉只作壁上观。
开国功勋一脉，一个没来——无人替南安郡王辩一句，更无人愿接这烫手山芋。
谁都明白，西南已是烂泥深潭，谁沾谁陷，谁碰谁沉。
“启禀陛下！”
一声清越断喝撕开沉寂——兵部左侍郎傅森越众而出，声震梁木：“西南十州何以倒戈？南安郡王何以被擒？其中关节，疑云密布！”
表面是叩问战败缘由，实则矛头直指开国一脉，尤其那位力主裁撤节度使的秦国公贾飞。
满朝文武齐齐侧目，神色各异。
开国勋贵一个不在，谁来应声？谁来挡刀？
末排的贾珍、贾琏早把脑袋埋进胸口，脖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恨不能钻进地缝。
“兵部左侍郎？”
“本王记得清楚——前两任，也都死在这位置上。”
“莫非这差事，专克活人？”
不知哪个角落飘来一句闲话，轻飘飘，却如石投静水。
“噗！！！”
满殿文武都绷不住了。
有人掩袖偷笑，有人仰头大笑，笑声撞在金砖地上，嗡嗡回响。
兵部左侍郎傅森脸涨成猪肝色，额角青筋直跳，喉头一甜，差点当场呕出血来。
“西南十州毗邻之地，莫非早被军州节度使暗中拱手相让？”
“照傅大人意思，倒该把他们养着，任其与茜香国眉目传情？”
“再等它膘肥体壮，一口吞下整个西南，咱们才敲锣打鼓去收尸？”
勋贵席中，一道绯红官袍徐步而出，袍角掠过汉白玉阶，稳稳停在丹墀中央。
“这人是……”
满朝文官、武将、世袭勋臣，十有八九面露茫然。
唯张廷玉、魏东亭几位老臣眯起眼，眸底倏然掠过一丝惊诧。
“危言耸听！”
“茜香国不过巴掌大的弹丸之邦。”
傅森一见贾敬这张生面孔，冷笑出声，话里裹着冰碴子。
“咳——咳咳！”
殿内资历最深的那拨人，不约而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闷雷滚过。
贾敬，先宁国府嫡长子，一品镇国将军，十六岁夺魁乡试的神童，当年在这金銮殿上，连雍熙帝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。
谁料今日竟又杀了个回马枪，锋芒毕露，毫不留情。
上首龙椅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