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，好似惊雷劈进深潭，浪涌翻天。
牛继宗、侯孝康、柳芳一时怔住，哑然无言。
这一仗竟如此浩荡，竟能托举四名伯爷晋位公爵。
天南，早已不是小打小闹的边患了。
“茜香国苟延百年，气数将尽。”
“三宣六慰沃野千里，经营得法，便是第二个八蜀，活脱脱一座天府粮仓。”
“有些法子，在大乾寸步难行，可在一片白纸般的疆土上，却大有可为。”
“两千多万百姓，三千里锦绣山河——难道不正是另一个西域都护府？”
贾飞补了一句。
咯噔！
牛继宗喉头一紧，脱口而出：“你……真要灭国？”
贾飞一笑：“几位叔父，难道不想做一件载入史册的大事？”
“名字我都拟好了——天南都护府。”
“我贾家为国拓土至此，讨个都护之职，不过分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牛继宗还愣在原地，眉心微蹙，一时没回过神。
柳芳和侯孝康却已齐声应喝：“干！”
眼睁睁看着一批批比自己晚披甲、晚立功的勋贵子弟接连封侯，他们心里早像被炭火燎过似的又焦又烫。
如今这道封侯的门缝就摆在眼前，谁肯闭眼绕道走？
“飞哥儿。”
“你打的什么算盘，我清楚。”
“可天南远在海外，滇南又盘踞着旁人爪牙，消息怎么递得进去？”
牛继宗沉吟片刻，一语点破要害。
纵使踏平茜香国，若天南如断线纸鸢飘在海外，贾家拿什么攥住它？
毕竟那不是大乾疆土，而是孤悬万里之外的异域。
侯孝康与柳芳闻言，脸色一凛，顿时醒过神来——灭国是刀劈斧砍的硬仗，可坐稳天南，才是细水长流的熬炼。
“三位叔父，我抵两广头一件事，便是拜了施叔父府上。”
贾飞唇角微扬，笑意不疾不徐：“把金陵大房的嫡长孙，亲手交到了施叔父手里。”
“另带两名能吏同行，都是经手过整省钱粮刑名的老练人物。”
“我拟调两广水师，走海路打通天南与大乾之间的血脉。”
“以贾琅为天南都护，李卫掌都护府长史印，田文镜任参知政事，共理军民政要。”
“至于滇南——南安郡王一旦倒台，那边的墙头草，还不任咱们抽枝拔节？”
三人听罢，眼中同时迸出灼灼亮光。
这盘棋谈不上滴水不漏，但挑不出致命破绽。
要说统辖天南三千里山河、两千多万百姓，三位开国元勋也直叹棘手。
可借水师穿浪往来，倒真是个活局——福船自番禺扬帆，顺风不过十来日，便能泊岸天南。
“嘚嘚！嘚嘚！”
正说到紧处，一阵急如擂鼓的马蹄声劈开京营操演的喧嚣，直冲中军帐前。
“主公！”
“滇南八百里加急！”
黑冰台暗卫滚鞍下马，袍角未落，已将一封朱砂钤印的密信递至贾飞手中。
贾飞拆信扫了一眼，眉峰倏然舒展：“三位叔父，东风到了。”
“西南十州勾结茜香，起兵作乱，滇南已成沸锅。”
“南安郡王被囚于昆明城内，全境大乱。”
什么？
三人瞳孔一缩，脸上先是一白，旋即浮起压不住的喜意。
筹谋这么久，总算等来了这根撬动乾坤的支点。
“传令！”
“十万京军，即刻西进，直扑滇南！”
“命顺天、应天两镇参将率部乘舟南下，火速驰援！”
贾飞话音未落，军令已如铁钉砸入青砖。
“喏！”
黑冰台暗卫抱拳转身，翻身上马，绝尘而去。
……
雍熙三年，十一月二十日夜。
“当！当！当！”
景阳宫钟楼撞出三声尖厉长鸣，震得琉璃瓦都似在颤。
钟声一路荡出宫墙，钻进勋贵宅邸、官员深院，惊得满城灯火次第亮起。
多少人从榻上弹起，胡乱套上官袍，抓起牙牌就往宫门奔。
景阳钟连响八十一响——上回这般，还是辽东女真二十万铁骑叩关。
莫非边陲又起惊雷？
荣国府内。
刚袭了三品将军衔、尚不足一月的荣国公继承人贾琏，手足无措地站在荣禧堂中央，额角沁汗。
二房贾政早已致仕，朝中无人指点，眼下连官服该穿哪套都拿不准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沉重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踏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