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天宇目光如电，上下打量贾飞片刻，开门见山：“你小子不是闲得发慌才跑我这儿喝凉风的。”
“你那十万京军，如今已练成海上蛟龙，正扑在桂西清剿海匪。”
“我猜，你是冲着西南与两广的兵权、海防、漕运三块硬骨头来的吧？”
“怎么，贾家隐忍这么多年，终于打算亮刀了？”
咯噔！
贾飞心头猛震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施天宇竟将他心底盘算、此行真正所图，尽数看透。
“当年，初代宁国公南下，亲劝我祖父归附大乾。”
“祖父力劝其举旗争鼎，宁国公执意不从，最后两府精锐尽数折在辽东雪原。”
“乾安元年，代善公亦至，我父亲再度请缨助其起势。”
“可代善公仍选了那条忠臣路——结果呢？两府血脉，一夜之间，血染白山黑水。”
“今日你来了。我只问一句——凭什么？”
施天宇双目如电，死死钉在贾飞脸上，周身气势轰然迸发，如惊涛拍岸。
整座正堂霎时凝滞，空气似冻住，人人汗毛倒竖，脊背发凉。
此人，才是真正的血海阎罗！
靖海伯府正堂。
贾飞还没缓过劲儿，施家竟接连两代人轮番上阵，劝贾家“掀桌子”。
我靠！
施家这是祖传的搅局行家？
怪不得方才施天宇字字带刺，对贾敬冷眼相看，对宫里那几位更是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。
等他回过神，直面施天宇那股子逼人的凌厉目光，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：“辽东三十万虎狼之师，辽南二十万精锐步骑，再加东江水师七千健卒。”
“大同、宣府、蓟镇三大边镇，顺天五卫、应天五卫、镇江三卫拱卫京畿。”
“还有天南三千里沃土，两千多万张嘴等着吃饭、等着护着。”
“不够！”
施天宇缓缓摇头。
贾飞不歇气，接着道：“遍布大乾十三省的镖局、车马行、勾栏瓦舍、商号货栈，全在贾家暗线之内。”
“还是不够！”
施天宇依旧抿唇，纹丝不动。
“那——若再加上远超西洋的盖伦战舰、重膛火炮、线膛步枪呢？”
贾飞眸光一炽，像两簇烧穿黑夜的烈焰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……怎可能……”
施天宇瞳孔骤缩，喉结滚动，连声音都裂了缝。
国朝水师，早失了远洋胆气，只剩龟缩近海的架子；
火器更是一代不如一代——太祖时还留着几门老式佛郎机，到太上皇登基，尽数熔铸成废铁，唯余一门神武大将军炮充门面。
“叔父坐镇两广多年，该清楚西洋各国压根没有‘水师’一说，只称‘海军’。”
“咱们的船，福船算顶配，也仅够贴岸巡哨；真要跨洋越海，十艘里九艘得散架。”
“可人家的盖伦船，已能单程万里不靠港，甲板上下百门火炮齐鸣。”
“辽南金州造船坊，眼下正批量下水一千五百料、三千料盖伦舰。”
“按西人说法，这还只是小舰、中舰。”
“东江水师眼下主攻六千料主力战舰，图纸齐全，量产只差火候。”
什么？
施天宇猛地倒吸一口冷气，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眉目锋利的少年。
国朝最大福船不过两千八百料，辽南却已稳稳造出三千料盖伦舰——那可是专为撕裂风浪、碾碎敌舰而生的海上铁兽！
“金州火炮厂已定型两款新炮。”
“西人唤作六磅炮、十二磅炮。”
“十二磅炮装上盖伦舰，两里开外就能打穿敌船肋骨，威力甩开欧罗巴舰炮整整一截。”
“拉上岸当野战炮使，更不用提——吊打所有西洋陆战火器，毫无悬念。”
“金州枪械坊试产的米尼步枪，有效射程九百步。”
“整枪不足十斤，十五步内，一枪洞穿两块小指厚的白杨木板。”
一条条消息，像重锤砸在施天宇耳膜上。
他嘴唇微颤，一时竟发不出声。
这位年仅十六的秦国公、贾家执牛耳者，藏得比深潭还静，亮出来的底牌却比惊雷还炸。
难怪他敢提刀入局，把龙椅当成猎物来围。
“是我看浅了你。”
施天宇深深吸气，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，语气肃然如铁。
其实贾飞敢说这些，正是吃准了没人信——满朝文武，十个里九个听不懂“盖伦”是何物，“线膛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