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以《原本》与《抛物线求积术》最为关键。
“尊贵的客人，需要点什么？”
店主是个黑发深目、鼻梁高耸的西夷。
贾飞一眼认出这是小弗朗机人，当即用流利葡语应道：“我要几部实用的科学典籍。”
“可有汉译本？”
前明时便有不少人专事西书汉译，刻印售卖，早已成风。
“有！当然有！”
店主转身捧出厚厚一叠，全是繁体竖排，装帧依炎黄旧例，纸页泛黄却干净。
贾飞随手翻了几页，译文精准，结构未削，与原本出入极小。
他毫不犹疑，朝亲卫一点头——银钱当场付讫，整批书卷尽数封箱，即刻启程运往辽南。
辽南那几家扎根百年的前明世家，识得字、懂算法、通实务，必能将这些书化为真章。
一旁的贾琅早已怔住。
他头一回见贾飞张口就是西夷腔调，字正腔圆，毫无滞涩。
虞慎和那些亲卫却神色如常——他们本就是系统所化之人，早把贾飞的诸般本事视作理所当然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买完书，贾飞又踱进一家兵械铺。
铺内悬着西式胸甲、双手重剑、细身刺剑、长柄战斧等各色兵刃。
但他脚步未停，目光直直钉在柜台后几杆形制迥异的火枪上。
“哎哟——！”
“尊贵的朋友！”
一名金发碧眼、身材魁梧的白人迎上来，穿着八扣呢料短衣，笑容爽朗得晃眼。
“嗯。”
贾飞颔首，眸光沉静，却难掩兴味。
那人立马来了精神，抄起一杆火绳枪：“您瞧这穆什克特！西班牙人靠它拿下整个印加帝国！”
“居家防身、远行护驾，一杆顶十样！”
“……”
贾飞额角青筋微跳，终于抬手截住话头：“朋友。”
“我猜你是日耳曼人——严谨的日耳曼人，向来不拿过时货糊弄客人。”
“穆什克特确曾威震百年，可如今连民团都嫌它笨重迟钝。”
“还是把你铺子里的燧发枪，亮出来吧。”
“噢——天呐！”
那白人顿时僵在原地，下巴几乎脱臼。
他万没料到，在这万里之外的东方港口，一位锦袍玉带的公子哥，竟能一口道破他的来历，还把火器沿革说得如此笃定。
无奈之下，他只得老老实实搬出全部存货——英、法、普、瑞、荷五国现役制式燧发枪，长短粗细各异，枪机锃亮，火药匣齐整，琳琅满目，令人目眩。
“你这儿的燧发枪，全包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
贾飞抬手轻招。
一名亲卫甩出百两赤金，叮当落地；另几人已麻利拆箱、验枪、装车，片刻间尽数收走，直发辽南。
这些枪虽不及后来的米尼枪精良，但胜在结构清晰、工艺成熟，正是辽南匠人亟需参详的活样本。
借它摸清膛线、击发、闭气诸般关窍，足以让本地造枪水准跃升一截。
毕竟，这是当下欧洲各国军中正用的尖端火器，凝聚着数十年打磨的实战智慧。
随后，贾飞领着众人穿街过巷，又采买了不少稀罕物事。
贾琅眼花缭乱，只觉濠镜一地，竟比盛京还热闹三分。
末了，在一家大不列颠人开的马场，挑走二十匹神骏非凡的阿拉伯马。
一行人这才离开濠镜，直奔番禺。
……
十一月十六日，上午。
贾飞携贾琅与亲卫，步入番禺大街的靖海伯府。
施家为国朝立下赫赫战功，施琅虽只受封靖海伯，但太祖亲口许诺：此爵世袭罔替，不受朝廷节制。
于是，代代施氏嫡脉，皆承袭靖海伯之位。
朝中勋贵一提施家，无不挺直腰杆，竖起拇指，脱口便是“真脊梁”。
靖海伯府统辖两广水师，绵延数千里海疆，尽在其铁腕之下。
沿岸大小商船、黑帆白旗的海盗，皆在其眼皮底下往来穿行。
若施家稍存贪念，单靠抽厘收税，早就能堆金积玉、富可敌国。
可施家偏不取分文私利——府中余钱仅够嚼用，账上常年见底。
贾飞一行行至街尾，停在一座灰墙矮檐的宅子前。
若非门楣上凿着“靖海伯府”四个苍劲大字，任谁也不敢信，这便是执掌南国水命的世家宗邸。
“门外何人？”
一个独眼老仆踏出门槛，灰布短褐洗得发白，腰杆却如桅杆般笔直，声音低沉似铁锚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