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刚开口，便被贾飞抬手止住：“我知道你们肚里装着一箩筐疑问。”
“同样不是科举正途出身，同样凭实绩硬生生攀上金陵知府高位。”
“这座国朝陪都的四品要缺，你们却都因太较真、太护民，被调去苦寒边地‘历练’。”
“单看你们眼下这身筋骨、这双眼神，我就知道——换地方，没换心气。”
“本公，甚慰。”
“至少，没挑错人。”
“你，田文镜，触怒了江南士林，而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，早已被本公连根铲尽——这笔旧账，算清了。”
“谢大都督恩典。”
右侧那位眉宇如刀、神情肃然的中年男子，眼底悄然浮起一丝动容。
“你，李卫，招惹的是甄家，是整座江南织造衙门。”
“把你外放到处州，贾家在背后也推了一把。”
“首恶贾赦，已抄没家产，发配辽东充军。其中缘由，恕不细说。”
贾飞语气沉静，却字字如铁。
左侧那位方脸阔额的中年男人跨前半步，声音铿锵：“敢问大都督——”
“调我出任都督府四品左参军，可是为弥补此前委屈？”
霎时。
宁安堂内落针可闻。
“呵。”
贾飞盯住李卫，唇角微扬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：“弥补？本公为何要补你？”
“莫忘了，本公出自宁国府——若真论补偿，那也是宁国府的事，与我何干？”
“你落到今日地步，并非运气差，而是根基太薄。”
“倘若你是簪缨世族之后，倘若你身居一品高位，谁还敢动你分毫？”
“你们能站在这里，全因江宁巡抚林如海亲笔举荐。”
“听清楚了吗？”
“本公撂下这话：想上位，先照镜子。”
“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人，本公不留。”
穿越而来的贾飞比谁都明白：这世上，总有一类人，满腹经纬却牢骚满腹。
他们确有真才实学，可骨子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傲气，才是绊倒自己的石头。
李卫、田文镜，正是此中典型。
若不敲碎他们心头那层自以为是的硬壳，纵使重用，也难称心如意。
此刻，宁安堂里余音未散，字字砸在二人耳中，震得心口发烫。
“爷。”
丫鬟捧来新沏的热茶。
贾飞接过盏，浅啜一口，神色冷淡：“够了。”
“本公没工夫陪你们闭目思过。”
“从知府任上调你们入三军都督府，是为办一件顶要紧的大事。”
李卫与田文镜猛地回神，脸上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怔忡。
“你们都做过地方主官，对滇黔两省，想必不陌生。”
“自前明至今，几百年间屡次设治、反复经营，可这两地，始终游离于汉地腹心之外。”
“换作你们，怎么破局？”
他目光如钉，直直落在两人面上。
话音刚落。
二人垂眸沉吟。
良久。
田文镜率先拱手：“回大都督——”
“西南之弊，首在朝廷政令不出府城；次在百姓只认土酋、信奉头人、听命族老。”
“唯有斩断这双重脐带，西南才算真正归入版图。”
“嗯。”
李卫接声，语气笃定：“当废土司，设流官，一应建制、律法、赋役，悉照内地推行。”
“清查户籍、勘丈田亩、厘定税则——一步都不能省。”
话音落地。
贾飞眸光微亮，颔首无声。
一个点出病灶，一个开出药方。
恰如当年雍正朝那场轰轰烈烈的改土归流——不是纸上谈兵，而是血火淬炼出的正解。
“三宣六慰，你们可曾细究？”
“呃！”
李卫与田文镜齐齐一怔。
三宣六慰，是前明为统摄西南乃至更远边陲所设的羁縻重镇。
凡百夷聚居之地，皆授土司；而诸土司之上，复设南甸、干崖、陇川三宣抚司，车里、缅甸、木邦、八百大甸、孟养、老挝六宣慰司，如北斗拱极，控扼全局。
可自前明中叶起，三宣六慰便日渐凋零；至本朝初年，早已名存实亡。
二人一时不解：秦国公为何在此刻提起这堆故纸堆里的旧招牌？
“爷！”
这时，几名亲兵抬着一幅巨幅舆图快步闯入宁安堂。
图卷在木架上绷得笔挺，山川走势、城寨关隘一目了然。
“这……”
李卫与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