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那时，玉嬛凤冠加身，甄家便是名副其实的后族，烈火烹油，鲜花着锦。
“老夫人是说，宝玉也要随四姑娘一道，暂居荣国府？”
“嗯。”
奉圣夫人颔首，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。
“好，此事我应了。”
贾飞略一沉吟，旋即应下。
玉嬛与宝玉同住荣国府，即便偶去秦国公府走动，也能推说是寻贾家姐妹玩耍——既不落人口实，又不必为甄家日后的倾颓担半分干系。
稳赚不赔，何乐不为？
“好！”
听他应允，奉圣夫人脸上的温煦笑意骤然一亮，朗声击掌。
目光转向贾飞时，慈和里添了几分真切热络，抬手唤道：“快摆席！咱们国公爷奔波半日，怕是早饿坏了。”
“是！”
廊下侍立的丫鬟们应声而动，鱼贯退下张罗。
转眼间，环佩轻响，裙裾翩跹，一众俏丽丫鬟捧着食盒鱼贯而入。
八仙桌上顷刻堆叠起珍馐佳肴，连甄府几位内眷也被请出陪席。
甄玉珺、甄玉嬛偷眼打量贾飞，眼神里盛着好奇与试探——这位搅动甄府风云的人物，竟比传闻中更沉得住气。
贾飞却毫不在意，只觉眼前不过两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；
反倒是甄宝玉，那张与贾宝玉如出一辙的脸，勾起了他几分顽心，忍不住逗弄两句。
酒过三巡，奉圣夫人年事已高，精神渐倦。
贾飞等人见状，默契起身告辞。
这场应天堂午宴，就此散场。
但贾飞并未离府，而是由甄宝玉引路，在甄府园中徐步缓行，细细赏览。
“宝玉啊，啧啧，往后啊，你可就是我帐下的一员骁将了。”
贾飞斜睨身旁略显拘谨的甄宝玉，笑意轻松，语带调侃。
甄宝玉嘴角微僵，垂眸应道：“世兄言重了。”
“日后还望世兄多多提携。”
“小弟已在院中备下薄酒，世兄请随我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快步上前，引着贾飞往自己栖云院而去。
秋意本萧瑟，甄府又傍玄武湖而筑，水气氤氲，寒意更甚。
可一踏进甄宝玉院门，暖意扑面而来——四壁嵌着火墙，地下龙脉蜿蜒，炭火正旺，室如春庭。
院中栽满奇花异草，窗扇皆以明净琉璃镶嵌。
透过澄澈如水的玻璃，远山近湖尽收眼底——紫金山苍翠如黛，玄武湖波光潋滟。
院心筑着一座六角凉亭，亭中置一方青石大案，上头堆叠着热气腾腾的珍馐：水晶肘子油亮泛光，醉蟹膏黄饱满，松鼠鳜鱼翘尾酥脆，还有新摘的胭脂桃、冰镇荔枝与琥珀色桂花酿。
两侧各设一张湘妃竹案：左案排开银壶玉盏、象牙箸、犀角杯，右案则列着建窑兔毫盏、青瓷茶筅、朱砂小炉与素白茶盂。
几名丫鬟蹲在炭炉旁，袖口挽至小臂，手腕轻摇蒲扇，一炉煮着云雾山头春芽，一炉温着十年陈花雕。
贾飞抬眼扫过，眉梢微扬，心里只蹦出仨字：真阔气。
这甄宝玉，可比贾宝玉懂得享乐多了。
倒也不怪他——甄家执掌江南织造，每年银流如江，哪像贾府，账上常挂着空条子，连月例都得掐着日子发。
一踏进自家小院，甄宝玉顿时松了肩，活络起来，朗声招呼：“世兄快请入座！”
“我还备了几支南曲小调，舞姬也是地道的姑苏班子，保准合您胃口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清脆一击。
帘后转出四名少女，身段纤秾合度，年纪不过十六七，眉目如画，举止含韵，既有闺阁女儿的清雅气，又添几分勾魂摄魄的灵俏劲儿。
贾飞眸光一沉，脱口而出：“扬州瘦马？”
“世兄果然慧眼如炬，一眼便识破了。”
“正是当今最拔尖的四位瘦马，国朝难寻。”
甄宝玉笑着应道，眼角眉梢都浮起几分自得。
前明那会儿，扬州是销金窟里的销金窟，盐商挥金如土，瘦马便在这奢靡泥沼里长成。
牙婆牙公专挑贫户幼女买断，细养数年，教她们抚琴吹笛、吟诗作画、弈棋填词、打双陆、掷骨牌，连敷粉描眉、提臀收腹都有师傅手把手调教。
太祖立国之初就颁下铁令：扬州境内，不许再养瘦马。
可世上总有人，为银子敢踩刀尖、钻火圈。
“世兄您瞧，瘦西湖上千百画舫，再难凑出这般齐整的四个美人。”
“她们各擅其长——琴、棋、书、画，样样拿得出手。”
“今日全赠予您，望世兄好生照拂，莫负我这一片诚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