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虽才十二岁，平日里横冲直撞、浮躁莽撞，可只要稍加砥砺，自能锋芒毕露。
“既如此，不如你将宝玉带在身边，收作入室弟子，如何？”
奉圣夫人眯着眼，笑意盈盈，话里却似有千钧分量。
贾飞一愣——
收甄宝玉为徒？
这算哪门子章程？
他想都不想，一口回绝：“老夫人这话可太抬举我了。”
“我才十六岁，比宝玉只大四岁，自己还在长身子、学本事，哪敢担起授业之责？”
“何况我常年统率京营，动辄披甲出征，刀剑无眼、生死难料，岂能拖累宝玉？”
甄应嘉也觉得不妥，刚要开口劝阻。
谁知奉圣夫人却眯眼一笑，指着贾飞道：“你这小猴儿，倒藏得深！”
“你府上那些族中子弟，早跟着你扎马步、练硬功；连贾家姑娘们，都挽袖执棍、翻腾跃纵——谁人不知？”
“个个筋骨硬朗、气度沉稳，京里多少勋贵见了直咂舌，抢着结亲都想攀上你这根高枝！”
“这般调教人的手段，满朝文武，还有谁能比得过你？”
什么？
话音未落，甄应嘉与甄宝玉齐齐怔住，瞳孔骤缩。
甄应嘉心头一震——他万没料到，贾飞竟真在自家府邸里悄悄打磨族中后辈，且已有了响动。
再看奉圣夫人神色笃定，显然所言非虚。
甄宝玉却如遭雷击，脑中嗡嗡作响：连姑娘们都习武？
那可不是闹着玩的，简直是掀了祖宗规矩的盖子！
贾飞眉峰微扬，眸底精光一闪，语气转柔：“老夫人怕是早有盘算，方才收徒一说，不过是抛砖引玉吧？”
“不如直说，您想要什么？我掂量掂量，能不能接得住。”
应天堂内，空气骤然一静。
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奉圣夫人身上。
连甄应嘉父子一时也揣摩不透，这位撑了甄家近百年的“定海神针”，究竟要掀哪一张底牌。
“前些日子，你那番话，老身反反复复嚼了又嚼。”
“夜半惊醒，枯坐窗前，茶凉了三回，仍睡不着。”
“终于想通了——一个家族要想立得住，不能靠押宝别人，得靠自己扎下根、挺起腰。”
“外头的靠山再硬，也不过是浮云掠影，挡不住倾盆风雨。”
“甄家败象，早在当年死心塌地跟着义忠亲王那刻，就埋下了根。”
“老身不想看着甄家断在咱们手上，才厚着脸皮，请你带一带宝玉。”
“他本性纯良，只是被我宠坏了，野得没了边儿。”
奉圣夫人声音低缓，字字发自肺腑。
甄宝玉喉头一哽，眼泪刷地涌了出来：“老祖宗——！”
“母亲……”
甄应嘉垂首攥拳，胸口闷得发疼。
若非子孙不成器，何须一位九旬老妇，在风烛残年还替全家奔命？
贾飞面色依旧平静，可心底却悄然升起一股沉甸甸的敬意。
“贾家小子。”
“江淮新冒出来的淮安号，背后有林如海撑腰，盐路已铺到北直隶，迟早吞下半壁江山。”
“金陵冒出的南安号，主攻织造，眼下却卡在江南门口，寸步难行。”
“听说，两家掌柜，都姓贾。”
唰！
贾飞脊背一挺，目光如电，直刺奉圣夫人。
她脸上温煦散尽，神情肃然：“淮安号有林如海这张虎皮，北地畅通无阻；南安号若想叩开江南大门，面前横着的，是几十年盘根错节的暗河。”
“而甄家掌江南织造百年，码头、机房、账房、官场，条条道道熟得像自家院墙。”
“这整张网，老身双手奉上。”
话音落地，甄应嘉与甄宝玉脸色煞白，呼吸都滞住了。
太祖皇帝六下江南，四次驻跸甄家——不是因他们多会逢迎，而是因甄家捏着江南织造的咽喉，堪比八大盐商握着盐引命脉。
这份根基，奉圣夫人竟说送就送？
贾飞凝视她片刻，忽而浅笑，笑意清朗却不轻浮：“老夫人。”
“您这一手，真是掐准了我的命门。”
“成，我应了。”
“甄宝玉可以进京，但不拜师，不挂名。”
“秦国府设专馆，教武艺、授典籍、训规矩，与贾环、贾兰同吃同住、同习同考，一视同仁。”
甄家的织造人脉，密布江南水陆要冲。
一旦南安号织就这张商网，扩张势头便会如江河决堤般迅猛。
不出十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