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手腕一抖，青瓷茶盏“咔嚓”炸裂在地，碎瓷四溅。
他霍然起身，声音如铁石相击：“传令亲卫，急报海州伯，五卫即刻整军——应天城内，一个时辰内必须聚齐！”
“我倒要瞧瞧，这帮人是想掀桌子，还是想拆灶台。”
“得令！”
亲卫抱拳躬身，旋即疾步退出。
就在此时——
前院骤然爆发出一阵嘶吼，金铁交鸣之声劈开夜色，由远及近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贾飞反手抄起横刀，大步跨出中门。
宁国府外，杀气凝滞如铅。
一骑红袍立于阶下，马背上的中年太监面无须髯，眉眼却灼灼生光，倨傲得仿佛脚下不是青砖，而是紫宸殿的丹陛。
“咱家奉天承旨，钦点应天监军！”
“无诏擅动甲兵入金陵，尔等可是嫌命太长？”
“还不快唤贾飞滚出来叩见！”
五百亲卫岿然不动，铁甲森森，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。
冯保脸色霎时沉如墨砚，眸光似淬毒匕首：“念在贾氏一门三公、功在社稷，咱家一让再让！”
“真当咱家心软如絮、嘴软如棉？不知死活的东西——给咱家踏平此门！”
“喏！”
话音未落，陈行甲已拔刀出鞘，寒光直指宁国府匾额，厉喝：“弓手列阵，随我——”
“嗖——！”
一道黑影破空而至，快如惊电。
陈行甲瞳孔骤缩，那杆丈八银枪竟生生贯透战马脖颈，余势不减，“咚”一声钉入青石阶中，尾羽犹自嗡嗡震颤！
紧接着，一支鸣镝撕裂长空，“呜——！”
尖啸刺耳，火光冲天而起，赤焰映得整条宁荣街如昼。
所有人脊背发凉——那是国朝最高等级的烽燧号令，只在谋逆、边关失守时燃起！
“贾家……真敢造反？”
冯保猛地勒缰，身子晃了晃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嘶哑变调。
五千金陵卫瞬时结成圆阵，刀锋齐刷刷外指，杀意翻涌，空气都似绷紧的弓弦。
“哗啦！”
两列亲卫齐刷刷向两侧分开，中门洞开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靴底叩击石阶，沉稳有力。
蟒袍玉带的身影缓步而出，横刀垂于身侧，刀锋映着月光，冷得瘆人。
月下一张脸棱角分明，剑眉斜飞入鬓，鼻若悬胆，周身杀气如双刃出鞘，无声无息，却压得人喉头发紧、腿脚发虚。
贾飞眼角都没扫冯保一下，目光如钩，牢牢锁住陈行甲。
嗓音低沉，字字如锤：“皇族执掌乾陵禁卫，乃太祖铁券所载，朱砂为印。”
“金陵卫建制之始，便是守陵护冢，寸土不得离乾陵一步。”
“你擅离陵域，私引重兵入城——是嫌自己骨头太硬，还是觉得脑袋太牢？”
“秦国公！”
冯保喉头一梗，声嘶力竭：“你莫非真要反？”
陈行甲浑身一僵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是宗室远支，按谱牒排辈，确该称雍熙帝一声“皇兄”。
金陵卫从来只巡陵寝、守松柏，何曾踏出过乾陵半步？
若非冯保以“宫中密诏”诱之，又岂会冒天下之大不韪，率兵闯入金陵？
可眼前这位秦国公，一品大都督，手握虎符、腰悬尚方，哪是讲道理的人？
那是真敢砍人的主！
悔意如潮，瞬间淹顶。
“呛——！”
横刀出鞘，寒光乍迸。
贾飞手腕一翻，刀光如匹练横扫，冯保连惊叫都未出口，人头已冲天而起！
“呃啊——！！！”
惨嚎未绝，血雨泼洒长街。
那颗头颅滚落在地，双眼圆睁，死死盯着自己无头尸身，血泊里浮着一张扭曲惊骇的脸。
“嘶——”
五千金陵卫齐齐倒抽冷气，阵脚微乱。
“哒哒哒！哒哒哒！”
马蹄声如闷雷滚来，踏碎死寂。
街口黑甲如潮水般涌入，铁蹄翻飞，枪缨如林，顷刻间将金陵卫围得水泄不通。
当中一员大将身披貔貅亮金甲，满脸焦灼，纵马直冲至阶前，翻身落地，甲叶铿锵。
“大都督！”
“您可安好？”
海州伯王子腾抢步上前，声音发紧，伸手欲扶又不敢碰。
要是贾飞在这儿出了岔子，开国一脉怕是要活撕了陈行甲的皮。
不止贾家要塌半边天，王家连同整个开国勋贵集团，全得跟着遭殃、翻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