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接替贾雨村的郑夐？”
“贾雨村如今流配琼州，生死未卜。”
“你出自陇西郑氏，祖上随太祖龙兴开国，有佐命之功。”
“有些话，本公不必点破，你也该拎得清。”
“本公驻节金陵时日有限，该办的事，须得雷厉风行。”
贾飞目光如刀，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。
“是！”
郑夐喉头一紧，抬手抹去额角沁出的冷汗。
随即在亲卫引路下，直赴荣国府，会同各房管事，逐条梳理百姓状告贾家族人的旧案。
既要足额赔补受害人家，也要依律审定罪责、宣判刑罚。
此时贾代通与他孙子才真正看清——眼前这位面如冠玉、气若渊渟的少年公爷，威势竟至于此：
堂堂四品知府，竟如仆役般俯首帖耳、战战兢兢。
“通太爷。”
“有桩事，想请您拿个主意。”
“呃？”
贾代通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，透出几分惊疑。
只见贾飞语气温厚，徐徐开口：“是这样——”
“我方才翻了金安呈上的账册。”
“黄金六万两，白银一百四十万两；
宅院一百六十三处，近郊庄田逾四十座；良田六万亩，另加山林、池塘等合计二十万亩。”
“还有古玩珍宝、名家字画若干。”
话音落定。
贾代通那张枯皱如树皮的脸，霎时灰败下去。
单是现银银票就逼近二百万两，再算上田产庄宅，折银总值少说也逾四百万！
金陵十一房短短百年，竟刮敛出这等骇人巨富！
要知道，整个大房全部家当拢在一起，怕也不足二十万两。
不止是他，金安与一众管事早已汗透重衣，指尖发凉——他们心里都清楚：京中前番抄没几个贪官，总数不过数百万两，此处所查，竟已远超其上。
纵然未伸手，终究是失察失守，难辞其咎。
“太爷。”
“除赔偿之外，尚余大宗财物。”
“京里已议定，由府中拨款，修缮宁荣大街、兴建义学。”
“这些抄没之物，我无意私藏，只愿取之于民，用之于民。”
“好！好极了！此举真乃积德万世啊！”
贾飞话音未落，贾代通已激动得猛拍案几，连声叫绝。
一个世家要绵延不绝，靠的不是金山银海，而是子孙辈辈有人撑得起门楣。
放在当下，科举入仕，才是顶梁柱。
所以金陵十二房，始终以大房为尊——只因大房举人层出不穷，文脉不断。
贾代通自己便是举人出身，对此比谁都明白。
“太爷。”
“我看族里不少寒门子弟，日子窘迫。”
“先每人发二十两银子，聊作安身之资。”
“一百六十三处宅院，一半改作族学，余下八十余处，分给最贫苦的族人安居。”
“庄田山林水塘悉数划为族产，每年收成除供族学开支外——”
“子弟买笔墨纸砚、习弓马刀枪，皆可凭印信支取。”
“族学教席，择文武两榜出身的举人、进士延聘。”
“此事，就仰仗太爷主持了。”
贾飞眸光沉静深远，郑重望向贾代通。
“好。”
“您只管安心，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“但凡有人敢趁机伸手捞钱，我立马把他押进金陵府衙，一文不饶。”
贾代通脸上浮起一层铁青之色，声音沉如闷雷，字字砸地。
这是为金陵阖族百年基业铺路的大事，他容不得半点蛀虫啃噬。
“金安。”
“六万两黄金，连同古董、字画、珍宝，尽数封存府库。”
“非奉明令，不得擅开。”
“余下银钱，拨五十万两作两府日常用度。”
“再提十万两，重修宁荣大街；剩的银子，全数捐给金陵慈济院。”
贾飞语气平稳，却句句落定。
这笔钱按规矩该解往京城两府。
可他清楚得很——真送上去，不是被挥霍成烟云，就是挪去填大观园那无底洞。
倒不如就地用在刀刃上，哪怕替贾家百年积弊补一补，也立一座看得见的功德碑。
“遵命！”
金安眸光一亮，挺直腰杆，应得干脆利落。
“对了。”
“金家与两府各房管事子弟，每家三年可荐一人入贾家族学。”
“若肯用功、有出息，本公亲自荐举，送他踏上官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