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走近几步，语气温厚却不容置疑。
说到底，这些乱象与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并无干系。
他既非族长，亦非监院，哪能日日巡遍六千张面孔？
但在贾飞眼中，大房始终是金陵贾氏的脊梁。
若以大房为范，重立规矩，严明赏罚，宗族风气必可拨乱反正。
听罢这番话，贾代通只是怔怔望着地面，嘴唇翕动，却再未吐出一个字。
“爷。”
亲卫统领虞慎快步进门，双手呈上一册簿子。
贾飞翻开略扫，眉峰陡然一拧，眸中寒光迸射，冷笑出口：“呵，真是长本事了。”
“纵火杀人、强掳民妇，竟还腆着脸住在荣国府正堂之上！”
“贾璟，还有那些手上沾过血、脚下踩过冤的族人——拖出来！”
“押至宁荣大街当众问斩！”
“受害之家，赔银三百两、赐宅一院，另加抚恤田二十亩。”
“即刻放话出去：凡贾家子弟所犯之罪，我贾飞一力承当，绝不推诿！”
“有冤申冤，有仇报仇，半点不饶，寸步不让。”
“速传金陵府衙，派捕快、书吏协同查办，不得延误。”
“那些侵吞两府家产的族人，依罪行轻重，或流放边关，或就地正法。”
“我要让整个金陵明白——贾家不是毒瘤，更不能沦为鱼肉乡里的祸根。”
咔嚓！
这话像块冰砸进沸水，满堂人齐齐一颤。
当街斩杀那些横行不法的贾家子弟，这哪里是大义灭亲？
分明是刮骨疗毒、断臂求生！
年迈的贾代通喉结上下滚动，嘴唇翕张数次，终究垂下眼帘，默然颔首，算是默认了贾飞的决断。
“遵命！”
虞慎当即点齐亲卫，将其中手上沾过人命的贾家族人尽数锁拿。
金陵，宁荣大街。
早先因街道两端站满甲胄森然的亲卫，已引得百姓围拢驻足，指指点点。
“狗奴才，敢动你大爷？”
“贾飞！你这丧尽天良的逆种！”
“我死后必赴阴司告状，叫列祖列宗扒了你的皮！”
骂声未落，一穿锦袍玉带的贾家人已被亲卫推搡至街口，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人人面如死灰，有咬牙切齿的，有抖如筛糠的，也有眼神空洞、仿佛魂儿还没归位的。
‘这……出什么事了？’
四面八方看热闹的百姓全愣住了。
贾家在金陵，向来是土皇帝，横着走都无人敢拦，连应天六部的官员见了也得拱手称一声“贾老太爷”。
如今怎么一个接一个，全被押到了这儿？
更有人一眼认出：那不是常骑高头大马撞翻摊子的贾三爷？
那不是强抢民女后，一把火烧了人家草屋的贾五房长子？
“让开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队衙役簇拥着金陵知府郑夐疾步而来。
“国公爷在府中候着。”
虞慎朝郑夐略一抱拳，语气平直，却压得人不敢抬眼。
“下官这就去。”
郑夐整冠束袖，快步穿过人群，直奔宁国府而去。
他刚走，虞慎便踏前一步，声如洪钟：“金陵的父老乡亲！”
“我是大乾秦国公、一品大都督贾飞麾下亲卫统领！”
“奉国公钧令，肃清十二房中作恶多端、欺压良善之徒！”
“眼前这些人，个个手上染血——有的杀过一人，有的屠过一家！”
“传国公令：杀人者，偿命！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铮——！”
数十柄横刀齐齐出鞘，冷光劈开日头，映得人脸发白。
那些贾家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嚎，脖颈已喷出血雾，尸身歪倒，头颅滚落在地。
温热的血溅上青砖，淌进街沿石缝，把宁荣大街街口染成一片刺目的赤红。
全场鸦雀无声，连孩子都忘了哭。
“再斩！”
“喏——！”
又是一声厉喝，刀光再起。
不过眨眼工夫，二百多名贾家人，尽数伏诛于众目睽睽之下。
百姓们这才喘过气来，脸上全是惊愕、错愕、难以置信。
“痛快！杀得好！”
第一个缓过神的老汉攥紧拳头，嘶声喊道。
“秦国公威武！”
“秦国公威武！”
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起，层层叠叠，震得屋檐瓦片嗡嗡作响。
人人眼中燃着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