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分些肥肉给各方势力，皇帝手里的硬牌仍多得扎眼——尤其那漕运总督一职，牵着大运河的咽喉，谁握在手里，谁就掐住了国脉。
当夜，乾清宫烛火彻亮，映得檐角铜铃都泛着冷光。
雍熙帝伏案细阅名册，朱笔点过之处，尽是心腹旧人。
而漕运总督之位，最终落在皇后胞弟凌翀肩上。
一道道明黄诏书飞出宫门，那一晚，锦衣军缇骑如黑鸦掠空，单是乾清宫派出的就不下数百骑。
许多人尚在梦中，凌翀已率禁卫精锐驰入扬州，直赴漕标大营接管兵权。
这一局无声无息，却分明是雍熙帝与贾飞之间一次心照不宣的合谋。
两个眼里有山河、胸中有龙虎的男人，头一回如此默契地并肩落子。
同一夜。
大明宫灯火如昼，纱窗映着人影来回踱动。
“贾家子，干得真漂亮。”
“朕想劈开的硬壳，他替朕砸碎了。”
太上皇一身玄金蟠龙袍，在寝殿内缓步而行，眉宇间不见怒意，反透出几分激赏。
两淮是盐政命门，更是大运河南北贯通的锁钥，漕运中枢一旦震动，满朝文武都要跟着晃三晃。
可坐在龙椅上的人，一举一动皆被盯着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朝局倾颓。
更别提江南士林盘根错节，这些年在朝中羽翼渐丰，早成了太上皇当年最忌惮的一股暗流。
谁也没料到，贾飞竟这般果决——借镇江三卫哗变之机，一夜之间，把整个江淮官场连根拔起。
从八大盐商宅邸、各衙门库房抄出的铁证堆成小山，账册、密信、贿银、私印……桩桩件件，堵得人哑口无言。
这颗深扎于帝国心脏的毒瘤，终被剜得干干净净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扬州急报。”
“应天兵部尚书钱有文、刑部尚书张鋆暗中串联十余名官员，正拟联名弹劾秦国公。”
“据查，江淮官场背后撑腰的，正是这二人。”
内相戴权躬身立于阶下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呵。”
太上皇冷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这就是父皇当年心太软、手太松的结果。”
“若非他放任那些前明余孽、东林旧党苟延残喘，怎会养出今日江南尾大不掉之势？”
“连两淮这等要地，都被东林余孽攥在手里，几成国中之国！”
话音落地，满殿寂然如坟。
连戴权都垂首屏息，连喉结都不敢滚一下。
这话若传出去半句，整个大乾怕都要掀起滔天巨浪——敢指责太祖，形同撕裂国本。
他们又怎敢接话？
怎敢喘气？
“你去趟潜龙卫，把那份名单整齐全了，亲手交到贾家小子手上。”
“至于奏折那边——老四要是收了这么一份大礼还装聋作哑，这太子之位，也别坐了。”
“是。”
戴权瞳孔骤然一缩，脊背沁出一层冷汗，忙垂首应下。
把名字尽数交给贾飞？
那不是授人以柄，而是递刀杀人——江南官场，怕是要再刮一场血雨腥风。
他不敢多留，匆匆退出大明宫，连夜安排去了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天光初透。
金陵码头，江风扑面，桅帆如林。
“爷，这儿真热闹！比神京都毫不逊色。”
亲卫统领虞慎望着人潮涌动的渡口，脱口而出。
他是从三千霸王铁骑中千挑万选出来的，自打被系统召出，只在北地打过转，头回见这江南水陆辐辏的盛景。
这趟南下，头一回亲眼瞧见南方城池——扬州是听说过的，眼前这座金陵，却是头回踏足。
“江南佳丽地，金陵帝王州。”
“这儿可是前明龙兴之所，大乾开国时最早定鼎的都城。”
贾飞望着朱雀街上来往如织的人流，感慨道。
“爷，快瞧！那边果子摊子围满了人！”
亲卫一声吆喝，把贾飞的目光拽了过去。
几人脚下一转，便朝那处熙攘处踱去。
眼下时节，冰窖稀罕，车马迟滞，鲜果跨省运一趟，十有八九烂在半道上。
北地百姓想尝一口岭南果子，难如登天；
除非进了宫门，否则连影子都摸不着。
“这是……”
刚走近几步，十几名亲卫齐刷刷顿住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。
一排敞口木箱横在青石阶上，里头堆着金灿灿、鹅卵似的果子，还有青皮圆润、毛茸茸通红如火球的异样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