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白了，就是压产量、抬盐价、增税额、加损耗，只为多缴银子入国库。”
“账面上确实漂亮，朝廷也能多揣些银子。”
“可姑父可曾想过——大乾百姓吃盐，一年比一年多？”
“姑父可知，雍熙元年，全国在册人口是多少？”
话锋陡转，贾飞突然抛出一句看似无关的话。
“雍熙初年，全国在册人口约合一万万。”
林如海毕竟是当年的探花郎、翰林院编修，这类典章旧制他烂熟于心。
“不错。”
“确是一万万人。”
贾飞唇角微扬，语调沉稳：“雍熙三年初，户部刚完成全国户籍清查。”
“实有人口一亿两千万上下。”
“可淮盐年额仍卡在两百万引——这规矩，打大乾开国那会儿就定死了。”
“开国时，全国人口还不到五千万。”
什么？
林如海心头猛然一震，脊背霎时绷紧。
五千万人分两百万引盐，和一亿两千万人争这两百万引，根本就是天壤之别。
换言之，百姓吃盐的胃口年年见涨，官家的盐产量却纹丝不动。
不止淮盐如此，各地官盐配额，全都是按开国时的人口盘子一刀切下来的。
那眼下千家万户灶上炒菜、腌菜、熬汤用的盐，究竟从哪儿来？
“姑父已窥其端倪。”
“这些年私盐猖獗，表面是利欲熏心，骨子里却是活命所需。”
“若一味砍引缩产，非但治不了弊，反把百姓往私盐贩子怀里推。”
此刻林如海额角沁出细密冷汗，指尖微颤。
倘若真照他拟的新盐政推行下去，无异于亲手拆掉官盐最后一道堤坝，让私盐洪水彻底漫过市井街巷。
比起前明鼎盛时的一亿三千万，大乾这一亿两千万，不过是复苏的起点。
小冰河期寒霜未散，战乱又连年不休，天下十室九空。
直到乾安二十年，社稷才勉强稳住阵脚，田畴渐复，桑麻再兴，人口这才缓步回升。
可眼下增速依旧平缓。
红薯、土豆、玉米、蚕豆、花生这些高产作物，已在闽浙粤沿海扎下根来。
待摊丁入亩落地，人头税一废，双季稻广为推广，再辅以良种深耕——
不出五十年，全国人口必破三万万！
到那时，食盐需求将翻着跟头往上蹿，别说两百万引，便是两千万引，也照样供不应求。
“早在乾安元年，盐政就该动刀子了。”
“头等大事，便是随人口水涨船高，大幅增发盐引，确保供需不脱节。”
“可如今市面上，除了私盐横行，还有大批掺沙、染色、硫磺熏过的劣盐在流通。”
“日子久了，百姓尝惯了便宜货，谁还愿掏高价买官盐？”
话音落下，贾飞声音低了几分，字字如铅坠地。
这正是后世常说的“劣币驱逐良币”——良币退场，市场溃散，终至不可收拾。
“飞哥儿！”
“你可有破局之策？”
林如海霍然起身，眼中灼灼发亮，满是急切。
他早看清了：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，见识、胆魄、算度，早已远超自己当年。
自己想不出的路，他未必走不通。
“短期之内——”
“全国盐政难动筋骨，除非推倒重来，另起炉灶。”
“但两淮盐务，却可先蹚出一条新路，替姑父铺就青云梯。”
贾飞目光如电，斩钉截铁：“姑父现下的‘凭票领盐’，不妨升格为‘票盐法’。”
“凡天下商贾，无论徽州、江右、山西、福建、广东，皆可赴两淮盐运衙门购盐票，凭票赴各处分销。”
“淮盐素以纯白、味厚、久存不潮著称，近在咫尺的徽商、江右帮岂肯袖手？更别说纵横北地的晋商、深耕海贸的闽粤巨贾。”
“把这些商帮拢成一股绳，票盐体系一日可立。”
“盐引随之加码，朝廷税入滚滚而来。”
“他们背后自有朝中人脉，自会力挺姑父执掌盐政。”
“一石二鸟，稳准狠。”
听罢，林如海双眼骤然放光，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他分明瞧见：此策以两淮为眼，撬动全国商脉，既扶正统，又收实利，格局豁然打开。
他按捺不住，急声追问：“飞哥儿！”
“这法子虽妙，可朝堂之上阻力重重，如何叫陛下与六部点头？”
“陛下与户部？巴不得明日就颁旨！”
贾飞脱口而出：“九边军饷告急，内政开支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