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姐姐说寻你有要事。”
林黛玉轻声唤道，声音软而清亮。
贾飞回身，便见白莲圣女方晴立在阶前，面色苍白如纸，一双凤眼却亮得惊人：“你先前许下的诺言，可还作数？”
“自然算数。”
“只要东西交出，秦国公府侧室之位，便是你的。”
“我亲口应下。”
方晴直直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请留白莲教一线生机。”
她听懂了——那番“十年”“九五”的言语，不是狂妄，而是倒计时。
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，已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。
天下能拦他者，屈指可数；国祚易主，不过迟早。
若不趁此时换一条活路，白莲教怕是要连根拔起，灰飞烟灭。
“不。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
“白莲教，必须覆灭。”
贾飞袍袖一振，斩钉截铁，不留余地。
“为何？”
“满朝贪墨如蝗，地方酷吏似豺，圣教所为，错在何处？”
“你……不也在走这条路？”
方晴声音发紧，眼中全是困惑与不甘。
贾飞静静看她：“你们图的是百姓安泰？”
“你们图的是烽烟四起，乱中夺鼎。”
“为此，千里良田将成焦土，百座州县化作鬼域，黎庶流离，饿殍塞道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，我们是一路人？”
这话如鞭抽在方晴心上，她身子一晃，咬牙道：“难道就该束手待毙，任人宰割？”
“噗——”
贾飞忽地低笑出声：“你被人欺凌过？”
“白莲教从来不是穷苦人扎堆的地方，是野心家扎堆的地方。”
“真看不惯贪官，怎不去刺杀巡抚、剜了藩王心肝？”
“偏要哄骗灾民入教，驱他们攻城陷阵，当替死鬼，充‘义士’？”
“你！！”
方晴脸色涨红，羞愤难当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既然想不通，就慢慢想。”
“来人——送方姑娘回房静养。”
“喏！”
两名新月骑上前，不动声色架住方晴双臂，引她穿廊而去。
江宁巡抚衙门，正堂寂静无声。
“这……你……她……”
林如海指着方晴消失的方向，嘴唇翕动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贾飞莞尔，温声道：“姑父。”
“您猜得没错——她确是白莲教圣女，其父，正是上代教主。”
林如海面色骤变，青白交错。
丹阳精兵、白莲余脉、九五之志……桩桩件件串起来，哪一件不是燎原星火？
可越是清醒，越觉寒意刺骨。
古来逐鹿，血浸山河；
成王败寇，寸草不生。
贾氏族众逾千，一旦举旗，林家岂能独善？
牵连之重，足以灭门。
“姑父以为，贾家负天下否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如海缓缓摇头。
“那姑父觉得，贾家可曾辜负皇室？”
“谈不上。”
这话，天下人张口就能答。
贾家数代男儿马革裹尸，血洒边关，谁人不知？
谁人不晓？
正因他们一寸寸拼杀、一道道筑垒，陈氏江山才没被铁蹄踏碎，才没在风沙里坍塌。
“既然贾家对天下无愧，对皇室亦无亏欠，”
“为何今日只剩下一个一品将军、一个三品将军撑门面？”
“我父亲不过卷进夺嫡之争，败了便退居内宅，整日与花鸟为伴，再不问政事。”
“可雍熙为何仍不肯松手，非要把他逼至绝境？”
“姑父可知，雍熙抬举贾元春为贤德妃，是何用意？”
“不过是借天家恩宠之名，诱贾家倾尽家财营建省亲别院，只待我们稍有疏漏，便雷霆出手，斩草除根。”
“这般朝廷，这般君王，贾家还拿什么去效死？拿什么去忠心？”
“塞北一战，我率军冲垮三十万鞑靼铁骑，打得他们五十年不敢越阴山半步。”
“辽东一役，我将二十万女真鞑子尽数歼灭，兵锋直抵辽河，盛京城头夜夜闻警。”
“辽南一役，我亲统水陆两师跨海而击，收复复州、金州，救出二百四十万辽东百姓。”
“论安民，论拓土，论护国，试问龙椅上那位，哪一样比我做得更实？”
“他能坐稳天下，我为何不能坐？若真让我登临九重，我敢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