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一眼，瞳孔骤然紧缩，呼吸一滞。
账上密密麻麻，全是金陵六部主官、江南道、江淮路大小官员的进出流水。
扬州知府陆清言一人，就收了三百二十万两，简直把‘三年清知府，十万雪花银’踩进了泥里。
今日被拿下的一干江淮官员，无一遗漏——连最不起眼的四品同知，都吞了整整一百五十万两。
“你们那边，查抄和拿人，情况如何？”
贾飞没再看林如海，目光转向侯天羽与柳云杰。
他们专管缉捕涉案官吏及其家眷。
“飞哥儿。”
柳云杰上前一步，朗声回禀：“扬州官吏，共三百七十四名，一个没漏。”
“暂不计珠宝古玩，单是现银八百一十万两，黄金四百三十万两。”
“银票、地契、盐引合计值五千二百万两。另收押姬妾仆役三百余人，已尽数圈在校场。”
好家伙！
又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林如海听得眼皮直跳。
光是今日抄没的银钱，加起来已逼近两亿五千万两。
扬州这座城，肥得流油，富得晃眼，富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这样。”
“你们速将两千八百万两现银，连同全部田契、古董、字画，尽数清点出来，单辟一处库房存放。”
“珠宝只留一半，余下的一并归入库中。”
“即刻飞骑传令应天锦衣军都指挥使，着其亲率精锐押运这批财物进京。”
“另，所有姬妾、奴仆，一个不许漏网，全数移交锦衣军处置。”
“牛猛、侯天羽——此事由你二人督办。”
贾飞顿了顿，嗓音低沉而有力，目光扫过两人面庞。
“遵命！”
牛猛与侯天羽抱拳领命，转身疾步而出，衣袍带风。
林如海垂眸敛目，眼尾微微一压。
这笔抄没之资里，真正烫手又值钱的，是那七百万两黄金，还有那一叠叠压箱底的银票——粗略估算，竟逾亿万两之巨。
换句话说，贾飞把最难啃的骨头、最易惹祸的账目，全推给了锦衣军；
呈报朝廷的，不过实值三成不到。
“柳云杰。”
“你即刻带人接管漕运衙门，征调所有可用漕船，火速迎候海州伯南下。”
“务必抢在五日之内，把他接到扬州城下。”
贾飞双目如电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得令！”
柳云杰心头一紧，不敢怠慢，当即点齐一千二百轻骑，扬鞭策马直奔淮安。
漕运总督衙门本就不在扬州，而在淮安府治。
此番冒岐现身扬州，不过是为勾结盐商，密谋鸩杀林如海罢了。
“柳湘莲。”
“你方才欲言又止，怕是有话，要单独同本公讲。”
送走柳云杰后，贾飞缓缓转身，目光沉静地落在那青年身上。
空气霎时凝滞。
满堂文武齐刷刷望向那个眉目清朗、身形挺拔的年轻人。
“回国公爷，确有一事禀报。”
柳湘莲迎着那道目光，躬身答道：“此番查抄八大盐商家产，尚有一批隐匿未报之物。”
“共计三百万石存粮。”
轰——！
一声闷响，似惊雷滚过厅堂。
众人哗然失色。
林如海瞳孔骤缩：一石百八十斤，三百万石，便是五亿四千六百万斤——足供朝廷三十万大军嚼用整年！
这些盐商囤积如此巨量军粮，意欲何为？
“本公料想，该有账册可查。”
“上面写的，可是这些米粮经由边关暗道，源源不断输往塞外？”
贾飞眸光幽邃，一字一句，如刀出鞘。
“国公爷明察。”
柳湘莲面色肃然：“大半运往西北各镇，小部流向大同、宣府……更有些，直接经榆林口、杀虎口，转手瓦剌、鞑靼。”
“甚至有几船，绕道草原腹地，悄然流至后金。”
“呵。”
贾飞冷笑一声，唇角微掀：“当惯了摇尾乞怜的走狗，连脊梁骨都软成泥了。”
八大盐商，本就是前明八大晋商残脉所化。
当年大乾开国，晋商尽诛，唯余姻亲苟活，蛰伏江南，终成今日之势。
“你脑子清楚，也敢赌。”
“本公就喜欢这样有胆识、有盘算的年轻人。”
“他们几个靠着祖荫袭爵，你不行。”
“若按部就班熬资历，怕是十年八年，也摸不到封侯的边。”
“所以，你拿这三百万石粮食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