搀着林如海的林黛玉实在没忍住，指尖掩唇，笑得肩头轻颤。
侯宗元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。
江宁侯氏，世代簪缨，名动天下，岂容这般当众刨坟揭棺？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
贾飞眼皮都不抬，直接截断，“一边凉快去，待会儿再跟你细算账。”
“先让本公认认——两淮这些‘栋梁之材’。”
……
“那边那位，漕运总督冒岐，没错吧？”
“听说你家老太爷和他家老太爷，从前在金陵结社写诗、联手狎妓、一道骂朝廷、一块躲兵灾，好得能共穿一条裤子。”
“哦，本公突然好奇——既然两家祖上不分彼此，那李香君和董小宛，是不是也常换着夫婿拜堂？”
“你……狂悖无礼！”
冒岐脸色由青转紫，喉结上下滚动，话未说完已喘不上气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贾飞仰天长笑，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。
满堂文武，有人腿软扶柱，有人手抖茶盏，更有人悄悄后退半步，靴底蹭着地砖发出刺耳轻响。
今日纵使侯宗元、冒岐侥幸脱身，侯家与冒家百年清誉，也早被这一句“换夫拜堂”砸得稀碎。
往后两淮茶馆里，说书人拍醒木讲这段，必添油加醋；
街头巷尾孩童唱童谣，怕也要编进新词里。
……
这不是打脸，这是掘祖坟、焚族谱、断香火。
“嗯？”
“两淮盐运使蒲盛，扬州知府陆清华。”
“泉州蒲氏，本是西域商旅之后，蒙宋朝厚恩，在泉州扎根繁衍，渐成巨族。”
“可国难当头，你们倒转头跪向蒙元，烧杀劫掠，恶名传遍闽粤。”
“前明立国，蒲家只敢缩在泉州港啃剩饭，若非太祖宽仁，哪还有你今日这顶乌纱？”
“偏生到了两淮，起先还装模作样干了几日实事，不过两年工夫，便彻底泡进酱缸里，腌得又臭又软。”
“再说你陆清华，太祖钦点的状元郎，寒门出身，十年苦读换来一身功名。”
“坐上扬州这等膏腴重镇的知府位子，不思报效，只顾搂钱养妾，揣着良心当夜壶使。”
“二位大人——真乃两百年不出一个的‘清官’楷模啊！”
贾飞目光如钩，倏然盯在侯宗元与冒岐身侧二人脸上，唇边浮起一抹冷诮。
蒲盛与陆清华面色铁青，额角冷汗涔涔而下——祖上那些烂泥塘，竟被他一句句掏出来，摊在日头底下暴晒。
“你究竟是何方神圣？”
侯宗元死死盯着贾飞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其余官员亦屏息凝神，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。
这类官场秘闻，寻常百姓听都没听过，就连朝廷一品大员，也未必能摸清底细。
可眼前这少年英气逼人，说起四人根底来，竟如翻自家账本般熟稔，桩桩件件，纤毫毕现。
“怎么？”
“伏击林御史时，就没琢磨过——他身后站着谁？”
贾飞眸光如刀，唇角微扬，笑意冷得刺骨。
什么？
话音未落，满堂江淮官员齐刷刷变了脸色。
江宁巡抚侯宗元第一个回过神，声音发紧：“你……是贾家人？”
“不，绝不可能！贾家早没落了，只剩个一品将军撑门面，哪来的这般手段？”
旁人也纷纷摇头。
毕竟，贾氏双国公的鼎盛，已是几十年前的旧事；
近年元丛勋贵压得厉害，贾家更是门庭冷清，几乎被人淡忘。
“说得对。”
“荣国府只有一位一品将军，宁国府连三品都勉强。”
“但本公，既非出自荣国府，也不属宁国府。”
“你若不属二府，还能……”
侯宗元脱口而出，话却戛然而止——脑中电光一闪，猛然记起：如今贾家，还多出一座国公府！
“本公，乃当朝一品大都督、秦国公。”
声落如雷。
满厅哗然，人人失色。
众官死死盯着那道挺拔身影，又瞥向他身后肃杀如铁的亲卫队，喉头滚动，心跳如鼓。
传言没错——秦国公十六岁掌兵，麾下霸王铁骑横扫北疆，岂不正应了眼前此人？
“干得漂亮。”
贾飞一撩袍角，在主位上稳稳坐下，语气轻淡：“私调兵马一事，暂且搁置。”
“过几日，本公自赴金陵，把那些人，一并拎出来清算。”
“眼下先说说你们——勾结成党，暗害巡盐御史、兰台寺大夫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