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子生啖活人的煞气扑面压来，不少丹阳兵竟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，额头磕出血印，只求速死免苦。
不过一刻工夫——
一万五千镇江三卫，号称江南最悍的丹阳精锐，被新编的应天五卫骑兵碾得粉碎，溃不成军。
谁也没料到，所谓“江南虎贲”，竟是纸糊的筋骨，一捅就破。
“来人！”
贾飞勒马横戟，立于长街中央，声如金铁交击，震得火把噼啪爆响。
“传本公将令——弃械跪地者，活命！”
“奉秦国公令——弃械跪地者，活命！”
“奉秦国公令——弃械跪地者，活命！”
“奉秦国公钧令，弃械跪降者，恕尔等不死！”
七千应天卫铁骑齐声怒喝，声浪如惊雷滚过长街，震得屋瓦簌簌发抖，直冲云霄。
“哐当！”
首名丹阳精兵手一松，长刀坠地，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，额头触地。
余者霎时如潮水溃堤，纷纷抛戈卸甲，黑压压伏倒一片，脊背起伏如麦浪俯首。
“国公爷！”
“这三位，便是镇江三卫的指挥使！”
牛猛咧着嘴，满面红光，一把揪住三个面如死灰的中年将领，拖到贾飞马前邀功。
“嗯？”
贾飞眸光一沉，手中天龙破城戟倏然一挑，冷锋精准勾起其中一名武将下颌——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顿时扬起，眼珠凸出，唇色发青，在日头底下泛着尸蜡般的光，引得四周兵卒齐齐倒吸凉气。
“国公爷！”
“这几个腌臜货胆敢造反，一刀劈了干净！”
牛猛搓着手，跃跃欲试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四品指挥使啊，亲手斩了，那滋味比灌三碗烧刀子还烫喉！
“不。”
“暂且留命，押去江宁巡抚衙门。”
“侯天羽、柳云杰！”
“你二人即刻点兵，按名录缉拿涉案官吏，漏一人，提头来见。”
“卫若兰、冯紫英！”
“带人把这批俘虏押至校场严加看管，但凡有人抬脚想跑——格杀勿论！”
贾飞目光幽邃，语调不高，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地面。
“喏！”
四人抱拳领命，转身疾步而去，甲叶铿锵作响。
“国公爷，那咱呢？”
牛猛见同伴各领差事，自个儿杵在原地，急得直跺脚。
贾飞斜睨他一眼，声音低而利：“牛猛、柳湘莲。”
“你二人率部抄没八大盐商府邸——鸡犬不留，账册封存，银钱充公。”
“听明白了？”
“喏！”
柳湘莲与牛猛对视一眼，翻身上马，两千四百骑蹄声如鼓，顷刻间散入扬州街巷。
贾飞则只携十余亲卫，策马扬鞭，直奔江宁巡抚衙门。
大乾开元初年，太祖颁诏，定两京十三省之制。
两京者，应天、顺天；
至太上皇朝，应天更名金陵，顺天改称神京。
十三省为鲁、晋、豫、甘、秦、川、湖广、江南、江宁、闽浙、两广、滇、黔。
每省设巡抚一员，总揽民政、军务、刑名诸事。
十三省中，尤以江宁、湖广、江南、闽浙、两广最为殷实。
湖广、江南沃野千里，稻浪翻涌，乃天下粮仓。
闽浙、两广倚海通商，舶帆蔽日，巨贾鳞集。
而江宁独占两淮盐利、漕运咽喉，北接齐鲁，南连吴越，富庶冠绝十三省。
是以江宁巡抚权柄最重，位望最隆，其衙署亦修得格外恢宏敞亮，踞扬州最繁盛之地，周遭宅第林立，尽是豪绅巨室、簪缨世族。
“放肆！本官乃二品大员，尔等安敢如此无礼？”
“我是扬州知府，谁给你的狗胆锁我？”
“混账东西，还不快松绑！”
“……”
此时巡抚衙门前院，骂声此起彼伏。
数十名官吏被反剪双手，尽数按跪在地，官袍凌乱，补子歪斜。
放眼望去，满目绯红。
按国朝服制：一至四品着绯袍，五至七品着青袍，八九品着绿袍，再依品级缀以鹤、锦鸡、孔雀等禽兽补子。
眼前这一片猩红，意味着跪着的，全是四品以上大员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一阵沉稳足音由远及近，林如海在林黛玉搀扶下，缓步跨进衙门门槛。
“林御史？你……”
地上众官猛然抬头，脸上血色尽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