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叫他胸口发闷的是——男女大防何其森严？
乡野童子尚知避嫌，荣国府竟容贾宝玉与黛玉同居一院、共处一廊，简直荒唐至极！
“王氏祖上不过一个都统制、县伯虚衔，凭什么与我林家平起平坐？”
“她竟敢这般折辱我女儿！待我回京，必要寻存周当面问个明白！”
盛怒之下，林如海脱口而出，就要找贾政讨个公道。
“爹爹，不必劳您跑这一趟了。”
“王夫人……已被二哥哥赐死于贾氏宗祠。”
话音落地，林如海喉头一哽，怒意戛然而止。
什么？
王氏乃贾政原配、荣国府当家主母，竟被当场赐死？
“她嫌二哥哥碍事，趁他离府，暗令婆子拿拶指逼我和四妹妹认罪。”
“二哥哥回府当晚就开了祠堂，白绫悬梁，当场行刑。”
“连海州伯本人都亲自赶去荣国府，在列祖列宗前斩杀发妻谢罪。”
“他两个亲生儿子，也被革去功名，发配金陵庄子，永世不得踏出一步。”
林如海一边听着，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女儿——只见她提起贾飞时，眼波清亮，唇角微扬，连指尖都悄悄蜷了起来。
他哪还顾得上听什么王家旧账、贾府秘辛，脱口便问：“玉儿，你可是心悦秦国公？”
“哎呀——爹爹！”
林黛玉霎时双颊飞霞，慌忙把脸埋进袖中，耳根都烫得透红。
林如海心头一沉，仿佛看见自己亲手养大的水灵白菜，正被一头金鳞玉角的小麒麟叼着往山坳里拖。
可转念一想——贾飞年方十六，已封国公、授一品大都督，朝野侧目；
放眼大乾，除却皇子亲王，谁还能压他一头？
国朝崇武重实，女儿家仰慕将军，本就是寻常事；
何况黛玉正值豆蔻，心似春水初生，哪能不为这般少年英锐所动？
雍熙三年，十月十日夜，酉时五刻。
天幕垂黑，扬州城内次第亮起灯火，如星子落凡。
“速进！”
不知何时，城门洞开如巨兽之口。
一队队玄甲裹身的精兵，踏着铁蹄声潮水般涌入这座两淮咽喉要地。
无人察觉，城楼之上立着一道挺拔身影——甲胄寒光映着残月，目光如刃，冷冷扫过镇江三卫入城阵列。
待最后一骑丹阳锐士跨过门槛，贾飞手臂猛然劈落，声若惊雷：“闭门！”
“轰隆——”
沉重的包铁城门应声合拢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刚踏进扬州地界的镇江三卫将士齐齐愣住，面面相觑，一时失语。
四周灯火骤然掐灭，黑得连指尖都辨不出轮廓。
黑暗里猛然炸开三声闷鼓：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得压耳，震得心口发紧。
不知何时，贾飞已跃下城门楼，玄甲裹身、兜鍪覆额，跨坐乌骓，手握天龙破城戟，目光如刃，寒透骨髓。
他身后五千铁骑，尽披墨色重铠，矛尖森然朝前，静若冻湖，却暗涌杀机。
牛猛、侯天羽、柳云杰、卫若兰五人立于阵前，下颌绷紧，眼底却烧着两簇灼灼火苗，是战意，更是久蓄待发的亢奋。
“放箭！”
话音未落——
长街尽头爆起一声裂喉嘶吼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万矢齐发，撕风之声密如急雨。
黑夜被硬生生撕开道道白痕，箭镞裹着死气扑入人群，一具具丹阳精兵应声栽倒，胸腹洞穿，血线飙射。
“呃？”
“有埋伏！”
镇江三卫猝遭重击，四顾茫然，连敌影都抓不住，顿时乱作一团，旗倒人撞，自相践踏。
一万五千人挤在扬州这条窄街上，连转身都难，更遑论藏身避箭。
箭雨如蝗，钉入皮肉的钝响接连不断，不少士卒当场成了刺猬，浑身插满箭杆，血从缝隙里汩汩涌出。
尸首横七竖八瘫在青石板上，鲜血漫开，黏稠温热，眨眼便浸透砖缝，整条街霎时腥气冲天。
可这才刚刚掀开杀戮的幕布。
“诸君听令——随本公斩逆贼、正纲纪、报国恩！”
夜色深处，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纵马而出，乌骓踏火，长戟劈风，直撞万军阵心。
贾飞臂膀一抡，戟锋横扫，数十颗头颅腾空而起，颈腔喷血如泉，泼洒在他甲胄之上，灼烫滚烫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忽见天幕裂开——无数赤星破空而至！
定睛再看，竟是支支火箭，拖着烈焰长尾，划亮半边夜空，继而暴雨般倾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