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怔怔望着眼前人，指尖微抖。
“请君入瓮，断其根基。”
贾飞声如闷雷，低沉落下。
轰隆！
四字如惊雷劈进林如海耳中。
那是江南最悍的三卫精锐，一万五千披甲之士！
贾飞竟要诱其尽数入城，关门聚歼！
此事若传开，朝野必将为之震栗。
“临行前，太上皇赐我尚方剑一口。”
“朝中三品以下，皆可先斩后奏。”
“原打算留到西南战事再开锋，偏生这群人撞上门来——不砍，岂非暴殄天物？”
“正好借这血火，把秦国公三字，刻进东南膏腴之地的骨头上。”
此刻，林如海才真正明白，贾飞为何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，封爵秦国公。
单是这一场雷霆万钧的布防，所倚仗的谋略之深、胆气之烈，放眼满朝文武，能与之比肩者，屈指可数。
“林姑父尽可宽心。”
“那些暗中算计您的人，我一个都不会漏掉。”
“借这把火，两淮盐政、江南官场，统统得刮骨疗毒。”
“这东南的天，不能总罩着一层灰雾，得撕开云层，让百姓抬头就看见青天。”
“本公五百铁甲亲卫，已列阵巡盐御史府四门。”
“三军都督府调令已下——应天参将、海州伯王子腾，亲率应天五卫火速驰援。”
“其中七千营骑军，眼下正屯驻凤阳，快马加鞭，明日日落前必抵扬州。”
凤阳至扬州不过三百八十里，七千营人皆配骏马、甲胄齐整，昼夜疾驰，一日即达。
“呼……”
林如海长舒一口气，悬在喉头的心，终于沉回胸膛。
原来贾飞南下，并非孤身赴险，而是携重兵压境。
怪不得他敢把一万五千丹阳劲旅视若草芥。
“姑父。”
“扬州这盘棋，交给我来落子。”
“您只管照看林妹妹，把身子养结实了。”
“此番南来，我还有一桩要紧事，须得仰仗您出手。”
“等这边尘埃落定，再细细商议。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微微颔首，转身出了厅门——连日奔劳，他确需歇息片刻。
林如海望着那挺拔背影渐行渐远，心头非但未松，反倒疑云更浓。
……
此时，夜色彻底退尽。
扬州城内，江家大院灯火刺眼，亮如白昼。
八大盐商齐聚堂上，个个面色铁青。
二十万两白银雇来的洪泽湖千名悍匪，尽数伏诛。
一车又一车尸首自巡盐御史府拖出城外焚毁，骨灰倾入运河，随波荡尽，不留半点痕迹。
“江老。”
“这林如海果然老辣，竟还藏着一支死士没露锋芒。”
“若非咱们误打误撞撞破底细，这些人早成插向咱们后心的尖刀！”
性子急躁的黄均泰拍案而起，声如闷雷。
众人纷纷点头，额角沁汗。
刚探回的消息：五百精锐现身御史府，人人披冷锻铁甲，腰悬横刀，杀气凛然——
对付水匪，简直如秋风扫落叶。
“江老，事已败露，眼下该如何应对？”
马曰琯声音发紧，急切追问。
马家在八大家中，仅次于江氏，他与胞弟马曰璐并称双杰，同列盐商魁首。
“可不是嘛，江老，坐以待毙，只会等来锁链！”
“林如海怕是早已咬准，就是咱们动的手。”
程之韺、汪应庚、黄至筠、鲍志道接连开口，眉宇间翻涌着焦灼与戾气。
怒火在胸中奔腾，稍一引燃，便足以烧塌整座扬州城。
“依我看——”
“不如索性掀了棋盘！”
“八家私兵凑一凑，少说也有三千健卒。”
“趁林如海刚打完硬仗、筋疲力尽，一鼓作气攻下御史府！”
黄均泰眸光如刃，右手横劈而下，似要斩断一切迟疑。
众人呼吸一滞，手指不自觉攥紧袖口，心潮翻涌。
“不可。”
上首主位，江春忽地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寒冰坠地。
“今夜这般动静，早已惊动各方耳目。”
“此刻御史府外围，怕是已布满血滴子——谁再轻举妄动，便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！”
“林如海表面是巡盐御史，实则是兰台寺大夫，更是开国勋贵贾家的乘龙快婿。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围杀朝廷命官，圣上真会睁一只眼、闭一只眼？”
话音落地，满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