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管家脸色煞白，拽着林如海袖子急声催促。
可林如海稳坐书房不动如山，指尖轻叩案角——他清楚，那些盐商盘根错节，绝不会留下活口证据。
此时出面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他这一生，金殿面圣，得太上皇亲点探花；
迎娶荣国府嫡女，官至兰台寺大夫，清名远播。
朝野上下皆道：林如海三十入阁、四十拜相，不过早晚之事。
却无人知晓，雍熙帝密旨遣他下扬州，只为彻查盐政黑账。
“臣，不负天恩。”
林如海凝视案头明黄圣旨，长吁一声：“唯独……愧对玉儿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伸手从书架暗格抽出一柄寒铁长剑，大步踏出房门。
没人记得，这位当朝探花郎，年轻时曾在边关校场挽弓裂石、马上劈槊如风。
惨嚎很快盖过了厮杀，整座府邸弥漫着浓腥铁锈味，连晚风都裹着血气。
“糟了！”
远处疾驰而来的贾飞勒马驻足，瞳孔骤缩。
不等坐骑停稳，他反手探向马腹，抽出霸王弓，搭箭引弦，照准府门方向就是一记怒射。
“嗖——！”
锐响破空，五名水匪应声扑倒，后心箭簇透甲而出，鲜血汩汩涌出。
“全数斩尽！一个不饶！”
贾飞厉喝如雷，横刀出鞘，纵马撞入敌阵。
“嗤啦！噗嗤！”
刀光翻飞，人头滚落，断颈喷血似泉涌。
紧随其后，四百亲卫齐挥横刀，铁蹄轰然碾过窄巷。
水匪挤作一团，连刀都抡不开，眨眼就被撞飞、踏碎、剁烂。
残肢飞溅，肠腑横流，青砖缝里全是暗红浆液。
侥幸未死的盐丁瘫坐在地，望着那一身玄甲、满脸血污的骑兵，喉头哽咽，眼眶发烫。
“一个活口不留！杀！”
贾飞浑身浴血，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。
“喏！”
亲卫齐吼，刀锋再起，补刀声接连不断，干脆利落。
贾飞提刀跨过门槛，一脚踹开垂花门。
“唰——！”
刀光劈落，一名水匪自肩至胯，被生生剖开，内脏滑落一地。
府外肃清后，亲卫鱼贯而入，刀光扫荡各处厢房、回廊、耳房。
贾飞一眼便见林如海背靠影壁，左臂带伤，仍在力战三名水匪。
他顺手抄起亲卫递来的连弩，“咔嚓”上弦，抬手就是三箭。
“咻！咻！咻！”
三支铁翎钉进水匪胸膛，血雾炸开，三人当场栽倒。
林如海猛然回头，只见一个血人立在三步之外，喘息粗重，甲胄染透，再低头看看自己——衣袍尽赤，满手是血。
不多时，府中水匪尽数伏诛。
满地狼藉，尸叠如丘，血水漫过门槛，缓缓渗入青砖缝隙。
“爷！”
“一个都没漏，全收拾干净了。”
亲卫快步进院禀报。
“嗯。”贾飞抹了把脸上的血，“传令下去，水匪尸首拖去城外，堆柴焚尽；盐丁遗体收敛妥当，覆白布，备香烛。”
“喏！”
亲卫领命而去，动作迅捷。
一具具尸体被拖走，盐丁尸身则被轻轻抬至偏厅，覆上素白麻布，香炉已悄然燃起。
“姑父！”
贾飞笑着走近，迎上林如海惊疑未定的目光，“林妹妹已启程，明日晌午便到。”
“您总不想让她第一眼，瞧见咱俩这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模样吧？”
“啊？”
林如海一怔，随即回神，扬声唤道：“管家！”
“快引秦国公往后院更衣沐浴！”
话音未落，管家已小跑上前，引着贾飞穿廊过院。
林如海也不多留，转身便往内室走去。
的确，林黛玉快到了，他们俩浑身是血、衣袍撕裂的模样，怕是要把十岁的小姑娘当场吓晕过去。
……
片刻之后。
巡盐御史府已收拾得整整齐齐，连地砖缝隙里的暗红都擦得不见踪影。
若非鼻尖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铁锈味，旁人根本看不出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。
换上素青常服的林如海缓步走入正厅。
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挺拔少年身上，心头五味翻涌。
十六岁的国朝秦国公、一品大都督，掌十万京营精锐，这哪是寻常少年？
分明是横刀立马的当世英杰。
贾飞也静静打量着面前这位中年男子，喉头微哽，说不出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