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    再说那八位大盐商刚踏出巡盐御史府，脚跟未稳，便齐齐掉头，直奔江府。

    “江老！”

    “这口恶气，真要生生咽下去？”

    “林如海已骑到咱们脖颈上撒野，连尿都淋到顶门心了！”

    黄均泰第一个拍案而起，嗓门震得梁上浮尘簌簌直落。

    其余几人也是黑着脸，牙关紧咬，指节捏得泛白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

    “事到如今，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。”

    “唯有拧成一股绳，才能闯过这道鬼门关。”

    江春拄杖起身，双目灼灼，目光如钉子般扎进每个人眼里。

    “江老，您划下道来，我们照办！”

    “对！江老牵头，我们绝无二话！”

    马曰琯、马曰璐、程之韺、汪应庚、黄至筠、鲍志道齐声附和，声音压得低，却字字带刃。

    八家盐商，掌控淮盐命脉，荣辱早已捆作一根麻绳——平日或有龃龉，危局当前，谁也不敢松半寸手。

    江春枯瘦的手猛地一攥，脸上掠过一道冷光：“第一，”

    “所有门生故吏、同年同乡、姻亲旧部，一个不漏，全给我递弹章！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你们养在暗处的那些亡命徒，酒肉喂饱了，该让他们动刀见血了。”

    “十日期满，若林如海还端坐堂上——那就放人砸了巡盐御史府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

    黄均泰、马曰琯、马曰璐、程之韺、汪应庚、黄至筠、鲍志道齐声应诺，声如闷雷。

    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，八家早练得炉火纯青。

    当天午时，扬州城里车马如梭，密信频传，盐商们奔走如蚁，四下串联。

    两淮、金陵、苏州等地官员悄然勾连，矛头一致，只盯一人：林如海。

    整个江南官场，仿佛被一层灰雾裹住，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林如海闻讯后，只轻轻摇头，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
    早在提笔拟策那一刻，他便已把每一步死局、每一记杀招，都算进了纸页褶皱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沧州境内。

    一支漆黑如墨的骑队，正沿着官道奔涌向前，蹄声如鼓，卷起漫天黄尘。

    辽东一战、辽南一战，两场雷霆万钧的鏖兵打得酣畅淋漓，光是缴获的健硕战马就逾三十万匹。

    贾飞押回神京的良驹足足六万匹，加上骡子驮马，总数凑足十万。

    其中，一万霸王铁骑人人配三骑；余下三万匹蒙古骏马，则分拨给了各路将官，以及顺天五卫、应天五卫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王子腾统率的应天五卫，骑兵扩充至七千之数，实现了人手双马——轮换驰骋、精料喂养，行速竟毫不逊色于轻骑。

    “小侯爷。”

    “柳大哥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正纵马飞驰的牛猛听见柳湘莲高声招呼，当即勒紧缰绳，胯下战马长嘶扬蹄，硬生生刹住去势。

    因镇国公府当家人牛继宗晋封二等侯，开国勋贵一脉便顺势唤牛猛为“小侯爷”。

    “小侯爷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没估错，您原定是从沧州直插济南，再折向临沂？”

    柳湘莲策马上前，语速麻利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牛猛颔首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笃定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柳湘莲面色陡然绷紧，脱口喝道：“万万不可！济南绝不能进！”

    啊？

    牛猛当场怔住，勒马僵立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侯天羽、柳云杰、卫若兰、冯紫英四人也疾驰围拢，整支骑兵队伍霎时凝滞如石。

    “出什么岔子了？”

    “哥，你跟猛哥顶上了？”

    柳云杰急忙挤上前打岔。

    若无贾飞压阵，牛猛便是开国勋裔中名副其实的少帅。

    惹恼他，等于把镇国公府得罪到底——柳湘莲纵有通天本事，也难逃倾覆之祸。

    可柳湘莲看也不看柳云杰，只急切逼近牛猛：“小侯爷，且听我一句——海州伯命咱们先行，图的就是骑兵迅捷！”

    “国公爷那边必有燃眉之急，等我们火速驰援扬州！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点头，神色凛然。

    “可这……跟绕开济南有何关系？”牛猛仍皱着眉。

    柳湘莲声音一沉，斩钉截铁：“齐鲁地势，山峦如戟，四面环海，唯中部低平。济南至临沂，须横穿整个泰沂山系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十日，二十日都未必翻得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再者，咱们这些马，经得起盘山踏涧、攀崖越岭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牛猛脸色骤白。

    侯天羽几人也猛然醒悟——济南背倚泰山，峰峦叠嶂、隘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