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眼底俱是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辈分压人，半点不由己——纵是年仅十岁的林黛玉，也稳稳压他们一头。
此时，三艘福船帆影高扬，离港破浪，驶入通惠河口，顺流南下。
贾飞立于船头，远眺浩渺水天，鼻尖萦绕着湿润微腥的河风，心神悄然沉入识海深处。
“系统，签到。”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获取飞剪船全系建造图谱】
一道清越提示音掠过耳畔，贾飞眸光微闪，眉峰微扬。
若说横跨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盖伦船，是西方航海史上的鎏金冠冕；
那飞剪船，便是风帆时代最后一颗灼灼生辉的星辰。
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起，合众国匠人打造出一种船身修长、艏柱如刃、疾如奔马的快船，专跑东方茶路与鸦片航程。
一八五三年下水的“大共和国号”，长逾九十三米，宽十六点二米，吃水九点一米，载重三千四百吨，时速十二至十四海里，横渡大西洋仅需十三昼夜——帆船技艺至此登峰造极。
直至七十年代，才被轰鸣的蒸汽轮机渐渐取代。
几日前，龙港已试造小型盖伦船，有辽东松木、橡木源源供给，造大船只是早晚之事。
有了盖伦船，贾家才真正拥有了与西洋列强掰手腕的本钱；
而飞剪船图纸一出，意味着贾家手中，已握有整整一百五十年的航海代差。
这张图，足以撬动大乾江山，助贾氏踏碎旧朝，建起一个比肩汉唐、更胜盛唐的煌煌新国。
可贾飞并未急着亮出底牌。
造船靠的不只是图纸，更是千锤百炼的老匠、成千上万的熟手。
眼下龙港还在啃盖伦船这块硬骨头，图纸提前抛出，反会搅乱工匠心神。
更别说这年头防密形同虚设——稍有不慎，图样外泄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不如锁进系统仓库，静待东江水师列装盖伦战舰，真正掌控东海、黄海乃至南洋海域之时，再徐徐展卷。
那时，大乾陈氏的龙旗，早该换作贾家赤焰纹旗；
一座崭新的帝国，将在东方海平线上拔地而起。
“二哥哥，快看——这河水多亮啊！”
正想着铁甲劈波、巨舰巡海，一声清脆笑语忽然撞进耳中。
贾飞侧首，只见林黛玉裙裾轻扬，雀跃着奔至船艏，一双眼睛映着粼粼波光，亮得惊人。
如今的通惠河，远非后世那般浊浪翻黑、臭气熏人，而是水色清冽，能照见游鱼摆尾、细沙铺底；
两岸芦苇疯长，密密匝匝如青纱帐，水鸟时而掠水低飞，时而钻入苇丛扑棱棱惊起一串白鹭。
若逢黄昏，斜阳熔金，兴许真能撞见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绝景。
“林妹妹自扬州来，那运河水面，可比这通惠河阔出三倍不止。”
贾飞侧身望向林黛玉，眼里带着几分试探的亮光。
她闻言，小脸霎时黯淡下来，眼睫垂着，声音轻得像片落叶：“二哥哥哪里晓得——上回从扬州北上，府里嬷嬷们铁桶似的围住我，不许掀帘、不许临窗，更不准踏出舱门半步。整日闷在船舱里，连一缕天光都吝于漏进来。”
贾飞心头一沉，顿时了然。
前明末年，对女子的禁锢已趋酷烈，拿程朱理学中“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”“三从四德”当绳索，把闺中女儿捆得动弹不得；
江南尤甚，竟将缠足奉为风雅，视步履蹒跚为贞静标尺。
乾朝承袭明制，百年浸染之下，规矩反倒越收越紧，“女子不得抛头露面”早成铁律，连呼吸都要压着声儿。
北地尚存几分疏朗，扬州却深陷江南风气，愈演愈烈，竟至矫枉过正。
“妹妹可想登岸走动走动？”
贾飞含笑开口，语气温煦。
船行已逾一个时辰，水波渐缓。
“当真可以？”
她仰起脸，眼睛忽地亮了起来，像被星子点亮的潭水。
在扬州时，她日日困于绣楼深院，丫鬟婆子轮番守着，只恐她吹风咳喘、多走两步便气短心慌；
进了荣国府，人人捧着敬着，却无人识得——那只被金丝笼养大的雀儿，羽翼未丰，心早飞过千山万水。
偏是每日往返秦国公府那一截窄路，成了她最盼的活气儿。
此刻骤见河面浩荡、芦影摇风，哪还能按捺得住？
“自然使得。”
贾飞颔首，抬手朝近旁亲卫略一示意。
那人立时会意，操舵调向，船身轻巧滑入一处芦苇浅湾，稳稳泊定，搭下木板。
林黛玉唇角一扬，裙裾微扬，竟先一步跃下船板，脚步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