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仰天长笑，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微响：“诸位且问，今日这宴，究竟是何宴？”
“今日，是本官为自己办的，最后一场生辰宴。”
咚！
满座心口齐齐一沉。
最后一场生辰宴——这话出口，便如白绫悬颈，再无转圜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陆清华连道三声，袖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，“本府明日便递弹章，参你目无纲纪、擅权妄为！”
扬州知府陆清华袍袖一甩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“本官管不了你了，你好自为之！”
两淮盐运使蒲盛胸中怒意翻涌，却也暗生敬意。
当年他初掌两淮盐政，何尝不是满腔赤诚、肝胆照人？
两位扬州城中权柄最重的官员先后拂袖而去，余下那些属吏哪还敢逗留？
顷刻间，众人纷纷告退，厅堂里人影倏散，只剩几盏残灯，在空旷中微微摇晃。
“咳——咳咳！”
忽地一声闷咳撕开寂静。
林如海身子一颤，面色骤然惨白如纸。
他急忙抽出一方素帕掩住口鼻，再移开时，帕角已洇开几点刺目的猩红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纤柔身影疾步而入，伸手稳稳扶住他臂弯，指尖微颤，眉间尽是焦灼。
正是林家唯一的姨奶奶裴氏。
林如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声音低沉却有力：“林家承袭列侯之爵，簪缨世族，忠骨为脊，义字当先。”
“如今玉儿已入宫禁，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？”
……
“只是委屈你了。”
“老爷！”
裴氏喉头一哽，眼圈瞬间泛红，泪光在眼底打转。
她听出来了——这是临别托付啊！
……
神京。
“主公，到了！”
一队亲卫铁骑簇拥着贾飞，驰至都城北郊积水潭畔。
京杭大运河的北端原在通州，元世祖忽必烈登基后，特命开凿积水潭直通瓮山泊的漕渠，专为转运江南粮秣。
自此，积水潭便成了整条运河的龙首所在。
“倒真有几分气象。”
眼前千帆竞泊、桅杆如林，水面上船影攒动，岸上人声鼎沸，贾飞唇边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。
此时的积水潭，远非后世那方小池可比——它囊括什刹海、后海，水域浩阔，烟波浩渺。
又因是漕运总枢，码头广筑，栈桥纵横，挑夫、船工、牙行、镖师往来如织，喧腾不息。
“主公，那三艘便是咱们的船。”
亲卫抬手一指港口停泊的福船，低声禀报。
当中一艘尤为雄峻，楼式双层，船首昂扬如鹰喙，舱腹宽厚似鲸腹。
“嗯。”
贾飞颔首，淡声道：“去把林姑娘和随行人都接来。”
“喏！”
亲卫抱拳领命，转身快步而去。
不多时——
林黛玉携紫鹃、雪雁缓步下轿。
这位世家小姐清姿绰约，眉目如画，引得码头上下频频侧目。
可她习武日久，气韵已悄然脱胎换骨，不怯不羞，落落大方地带着两个丫鬟登上了头号福船。
“二哥哥！”
“二爷！”
“哦？妹妹来了？先带你瞧瞧住处。”
贾飞含笑迎上，语气温煦。
“好。”
林黛玉应得干脆，未作丝毫迟疑，在亲卫引路下径直入舱。
这船大小适中，一层是舵工水手栖身之所，二层则为亲卫宿营及主家起居之地。
舱内隔出十余间，林黛玉与二婢居于最里，贾飞则守在外围。
这般安排，并非苛待，实为防备运河上那些靠水吃水、刀口舔血的亡命水匪。
“二叔，我们到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码头方向忽传来一声清亮呼喊。
贾飞抬眼望去，只见贾芸、贾蔷率数人快步而来。
他略一示意，亲卫即撤开阻拦，放他们登船。
“这是？”
贾芸等人刚踏上甲板，贾飞目光便落在人群里那个满脸络腮、膀阔腰圆的粗豪汉子身上。
“二叔，这位是我的至交倪二，上回的事，全靠他……”
贾芸忙不迭开口介绍。
“见过国公爷！”
倪二一步抢前，抱拳躬身，礼数周正。
贾飞眉梢微扬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：“醉金刚？倒是久仰。”
“其余闲事，本公不问；但既入我门下，有些规矩，须得点透。”
“前尘如雾，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