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火烧眉毛才想起喊救命？”
“动手杀人时，怎不见你们手抖？”
江春面色铁青。
眼前这些人，哪个不是暗中豢养打手、私蓄亡命？
为压林如海一头，竟接连伏击盐丁，前后不下五次，尸首都被拖进芦苇荡里喂了野狗。
如今倒好，把林如海逼成了刀尖上的疯虎，眼看就要掀开所有黑幕。
厅中顿时鸦雀无声，连茶盏磕碰声都停了。
“江老，真不是我们想硬顶啊，是林如海步步紧逼，不留活路！”
黄均泰抢先开口，额角沁汗。
“对！他要的哪是查私盐？是要掐断我们的咽喉！”
“哪家没点陈年旧货？犯得着抄家式地查？”
其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满腹怨气喷薄而出。
江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末了只淡声道：“够了。”
“别在我这儿嚷嚷。有这力气，去京里递弹章，去部院告状。”
“扬州知府、盐运使那边，我都已托人递了话，能不能顶住，就看你们自己了。”
说完，他袖子一拂，起身离座。
众盐商互望一眼，只得讪讪告退。
人刚走净，江府管家跌跌撞撞闯进来：“老爷！”
“扬州各衙主官，全奔巡盐御史府去了！”
轰——！
江春霍然起身，脸色霎时惨白。
“快！立刻派人赶过去，务必把消息递进去！”
管家苦着脸摇头：“老爷……御史府外，已被盐丁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子连滚带爬冲进来，声音发颤：“老爷！不好了！”
“刚从咱府里出来的几位东家，刚出南门，就被盐丁按倒在街心，当场锁走了！”
啪嗒！
江春身子一软，重重跌坐回太师椅里，嘶声长嚎：“林如海——你这是要把两淮盐商斩尽杀绝啊？！”
……
千里之外，神京秦国公府。
“船备妥了没有？”
贾飞一手执布，慢条斯理擦着横刀刃口，另一手随意搁在膝上。
“爷。”
“三艘海船已候命：两艘五百料，一艘千料福船。”
“舱内密藏三百具连弩，箭矢齐备，油布裹严。”
“另有一封急报，刚从扬州飞鸽传来。”
怜月欲言又止，眸光微闪。
贾飞眉峰一压，嗓音微沉：“扬州出了何事？”
“回爷的话。”
“京中五道朱批圣旨接连而下，勒令盐运衙门加力剿私。”
“陛下催得紧，似是急等盐课充入内帑。”
“扬州巡盐御史府连番出击，半月间抄没私盐逾万引。”
“八大盐商坐不住了，暗中勾结两淮山匪水盗，专挑盐丁落单时下手。”
“短短三十日，御史府里换防三次，死伤盐丁近百。”
“听说盐商们已忍无可忍，正密谋对林御史动手。”
怜月一字一句，说得又轻又沉。
话音未落，贾飞脸色骤然铁青，眉心拧成一道深壑。
常言道：利字当头，人命如草。
林如海这般硬碰硬地斩断盐税命脉，无异于赤手探火——烧的不是别人，是他自己。
那些盘踞两淮几十年的巨贾大鳄，会由着他清查到底？
京里那道圣旨，他连拆都不用拆，便知雍熙帝打得什么算盘。
藏在铁围山深处的那一万铁甲兵，真当天下无人耳目？
养一支不露行迹的精锐，日日嚼金饮银，粮饷从哪来？
满朝文武，唯林如海掌着两淮盐运这条活水龙脉。
“立刻传令所有人，今日午后即刻登船启程。”
不能再等了——再拖半日，怕是要替林如海收尸入殓。
“是！”
怜月一拱手，转身疾步而出，裙角扫过门槛，像一道急掠的影子。
扬州，巡盐御史府。
林如海亲笔挥毫，遍发请柬，邀尽扬州城内外有分量的官吏。
江宁织造使、漕运总督……一个不落。
扬州知府陆清华、两淮盐运使蒲盛，更是被奉为上宾，坐于主位。
“诸位大人，请！”
他身着绯红鸂鶒补服，衣襟挺括如刃，唇边笑意温润，却不见半分暖意，只缓缓举杯。
“请！”
满堂官员齐声应和，酒盏相碰，清脆如裂玉。
一杯饮尽，陆清华搁下杯子，目光微沉：“林大人，这宴席，所为何来？”
众人皆静，目光灼灼——既非年节，也非升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