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主意，简直比御膳房新烤的酥饼还脆生。
“嗒、嗒、嗒！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利落干脆。
戴权领着七八个太监鱼贯而入，托盘里热气腾腾，油光锃亮。
宫中御膳向来备着熟料，只消报个菜名，眨眼工夫就能端上桌。
“哎哟，还是皇宫灶火旺！”
贾飞眼睛一亮，顿时来了精神。
挂炉山鸡、炭烤狍腿、葱烧海参、首乌炖鸡、薄切鹿脯、飞龙干脯、蒸羊羔、煨熊掌……
太监们默不作声布完菜，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可下一瞬，满殿人齐齐屏住呼吸——
只见贾飞霍然起身，在戴权惊愕的目光里几步上前，抄起酒壶，稳稳给太上皇斟满一杯，咧嘴笑道：“来来来，太上皇！男人就该碗大酒烈、筷粗肉厚——活这一世，何必委屈肚皮？”
话音未落，已一把抓起蒸羊羔和煨熊掌，哗啦推到太上皇面前盘子里。
旁边侍立的宫女太监喉结滚动，却谁也不敢伸手拦。
太上皇明显怔了一瞬，随即朗声大笑：“你这混小子——”
“嗐！”
“您老就知足吧！”
“我爹这辈子都没伺候过谁夹菜，要不是念着您熬白了头、操碎了心，功劳没有，苦劳堆成山——”
“我才懒得当这端盘子的孝子呢！”
贾飞仰头大笑，声震殿梁。
闻言，太上皇眼神微滞，似有恍然，缓缓道：“我那几个不争气的逆子，若能有你半分……”
“罢了，儿孙自有造化，且吃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执箸而起，将盘中油亮厚实的熊掌、酥嫩喷香的羊羔肉一一夹入口中，就着温烫的御酒，大嚼大咽，神态酣畅。
对面的贾飞更不客气——大明宫御膳房的手艺本就一绝，食材更是千挑万选：熊掌取自北境雪岭老罴，羔肉出自西疆天山脚下的春羔，入口即化，唇齿生香。
难得进宫一回，他岂肯亏了嘴？
下首坐着的大明宫内相戴权见一老一少吃得痛快，嘴角也悄然舒展，浮起笑意。
自夺嫡风波平息后，太上皇心结难解，茶饭不思，连筷子都懒得动；
今日这般开怀，还是头一遭。
“快去，叫御膳房熬几碗山楂陈皮汤，温热着端来。”
他朝身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，声音压得极轻。
“是！”
小太监应声转身，脚下生风，一溜烟奔出大明宫，直扑御膳房。
厨房里几位主灶师傅正忙着收尾，听闻又来加单，面面相觑：“今儿大明宫胃口怎么这么好？一顿饭竟翻了三倍？”
虽觉蹊跷，却不敢多问，只低头添柴起锅，重新调汁备料。
“先生。”
“真没料到，这贾家小子下手如此果决。”
乾清宫内，雍熙帝靠在紫檀雕龙宝座上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。
凤藻宫里贾飞如何逼问、如何掐喉、如何甩出那些诛心之言，血滴子早已密报入耳，一字未漏。
连贤德妃贾元春都被他扼住咽喉，脸色发青，几乎断气——这哪是探亲，分明是掀顶！
“陛下。”
轮椅上的邬思道捻须低笑：“若贾家子这般容易被拿捏，咱们何苦布这三年之局？”
“嗯。”
雍熙帝颔首，眉峰微沉。
随即冷声道：“那贾元春，蠢得离谱。”
“荣宁两府早如两截朽木，她倒还想拿‘一家骨肉’套住贾飞？”
“呵，她算计德太妃那笔旧账，朕可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若非念着贾家百年根基，今日便褫其封号，打入冷宫。”
德太妃再失势，终究是他生母，一饭一衣皆由她手所理。
却被贾元春借势推入幽暗偏殿，反成了她在后宫立威的垫脚石。
天子怒不形于色，可心里那根刺，早就扎得又深又狠。
邬思道却微微一笑：“陛下，臣倒以为——贤德妃，堪为重器。”
“最好，让她诞下皇子。”
“哦？”
雍熙帝抬眸，目光锐利如刃。
“陛下，贤德妃如今唯陛下马首是瞻。”
“一旦腹中有嗣，必日夜筹谋固宠保位。”
“届时，她要的不是恩宠，是实权；要的不是体面，是倚仗。”
“而贾家，便是她唯一能攥紧的藤蔓。”
“哪怕贾飞再冷硬，宁国府若真塌了，他面上无光，心中亦难安。”
“人非草木，岂能真铁石心肠？”
他抬眼直视雍熙帝，眸底幽光一闪，似寒潭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