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垂眸盯着她，靴尖离她鬓边不过三寸，声如寒刃：“宁国府与荣国府，共奉一祖。”
“隔了父、祖、曾祖三代。”
“若非两府墙挨着墙，祖辈通家之好延续百年，今日你已不是跪着，而是躺着入殓。”
“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，当真以为藏得严实？”
“先仗我声势，镇住太妃、皇后、贵妃这些老狐狸，替你在后宫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“再逼我交出虎符兵印，好让雍熙帝觉得你手腕了得、堪为国母。”
“等你怀上龙嗣，坐稳中宫，贾家便是新朝第一勋贵——这盘棋，下得倒是又狠又稳。”
“可惜，棋子还没落定，执棋人已被掀了案桌。”
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，元春面如金纸，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。
算计全被剥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，还怎么装？怎么扛？怎么活？
“蠢得可怜。”
“贾家至今没倒，不是靠什么诗礼传家，是靠我手底下十万铁甲日夜枕戈待命。”
“哪天我卸甲归田，兵权一交，我就是砧板上的鱼肉，贾家连渣都不会剩下。”
“没了我这把刀，你连慈宁宫那位失宠多年的太妃都不如——至少她还有个儿子垫底。”
他猛然抬眼，目光如鹰隼攫住元春：“今日之事，若再有下次——”
“我亲自送你去黄泉，跟你那早该埋进土里的亲娘团聚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元春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，冷汗浸透中衣。
难怪王夫人音信全无……原来早已死在贾飞手里。
“哼！”
贾飞鼻腔里迸出一声冷笑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转身大步离去，蟒袍翻飞，撞得殿门哐当作响。
事实上，元春这步臭棋，早已无法收手。
荣国府、宁国府那群人，眼皮子浅得连地缝都看不透，哪识得省亲背后的刀光剑影？
怕是那位自诩精明的老太太，此刻还在佛堂烧高香，以为天恩浩荡、福泽绵长。
只消等会儿贾母、贾政、贾宝玉等人进宫，元春稍加点拨，整个贾家就会争着抢着捧出全部家底，替贤德妃铺路搭台，甚至不惜向皇室剖心明志，只为换半分圣眷。
可这些，对贾飞而言毫无分量。
只要秦国公府不动如山，荣宁二府哪怕被抄成白地，他也懒得抬眼多看一眼。
反倒乐得借这场大火，烧出百姓对贾家的同情，烧出天下人对皇室的寒心。
直到贾飞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尽头，旁边那个小宫女才敢颤巍巍上前扶元春。
“娘娘……”
“这秦国公目无君上，嚣张跋扈，您不如禀明陛下，削他爵位、夺他兵权！”
挨过耳光的那名宫女凑近耳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带刺。
元春眼尾一挑，脸色瞬间阴沉如墨：“来人。”
“拖下去，杖毙。”
“遵命！”
殿外应声闯进几名锦衣卫，铁爪般扣住那宫女胳膊，拖死狗似的拽了出去。
“娘娘饶命！奴婢知错了——”
她连哭嚎都没喊完，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，眼前一黑，软塌塌瘫了下去。
凤藻宫内霎时只剩一人——玉舞垂首敛目，静立阶下，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。
元春缓缓直起腰，理了理歪斜的凤冠，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：“玉舞。”
“即刻去内务府传旨：本宫要见家人，今晚设宴凤藻宫。”
“荣国府上下，一个不落，全请进来。”
方才那场唇枪舌剑，元春心里透亮——自己的盘算已彻底落空。
可她指尖一掐掌心，反倒更添了几分狠劲。
没了秦国公府，还有荣国公府撑腰；
树倒了，根还在，照样能掀风搅雨。
“是，娘娘。”
那宫女垂首应下，裙裾一旋，快步退出凤藻宫。
……
此时天边云霞翻涌，橘红浸透半边天幕，黄昏正浓。
一道蟒袍束玉带的身影，晃着膀子踏进大明宫，靴底踩得金砖咚咚响。
“我说太上皇——”
“您这身子骨硬朗得能扛起紫宸殿的梁柱，咋还顿顿青菜豆腐？”
“我鼻子都快闻馊了，愣是没嗅出半点荤腥味儿！”
贾飞盯着案上那一碟碟翠绿鲜黄，直咂嘴。
十六岁的少年人，被逼着陪吃素斋，这不是拿胖虎当庙里小和尚供着么？
“就你嘴刁，事儿多。”
太上皇失笑着摇头，抬手一招：“戴权。”
“去御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