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一身蟠龙蟒服，腰束羊脂白玉带，负手而立，目光斜掠，满是不屑。
嗓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冰：“如今我才懂，为何登基的是陛下，而非义忠亲王。”
“因义忠亲王，和你一般愚不可及，岂配执掌乾坤？”
“若非陛下念及骨肉之情，你那几个儿子，怕是今日只剩一个能喘气了。”
“可知我这身国公爵位、满门荣光，从何而来？”
“十六岁那年，我亲率三千铁骑，昼夜不歇，踏雪破风，千里奔袭直捣鞑靼王帐！”
“继而横扫其精锐中军，扭转边关危局，逼得鞑靼五十年不敢南下牧马，仓皇遁入北海苦寒之地。”
“辽东一役，仍是本公，领三千轻骑星夜突进，凿穿二十万女真大军腹心，全歼敌酋！”
“自本朝开国以来，辽东防线首度向外拓土数百里，兵锋直抵女真盛京城下！”
“再后来，辽南登陆之战，亦是我亲率十万将士，冒滔天巨浪、蹈灭顶之险，劈波斩浪而上！”
“一举收复辽南全境，解两百四十万黎庶于水火，设东江镇、建东江水师，固我海疆万里！”
“国朝四大边患，本公亲手削其一、慑其一；而立之年，已为社稷擎天！”
“只要本公尚在，大周必能重振永乐盛世，甚至青出于蓝。”
“纵使本公止步不前，单凭平北狄、定南疆这两大盖世之功，陛下与太上皇也绝不会动我分毫。”
“就算本公今日在慈宁宫斩了义忠亲王，再取你性命，满朝文武照样噤若寒蝉。”
“因我背后立着的是整个勋贵集团，是天下亿万黎庶的脊梁。”
字字如铁，砸得殿梁嗡鸣，回荡于慈宁宫每一根金柱之间。
众妃嫔垂首屏息，面色肃然，恍若聆听天诏。
连皇后也是头一回彻悟——贾飞为何敢当庭撕破脸面，只因他的功勋早已凌驾于朝纲之上。
“你可知，本公为何暂且留你一命？”
“就是要你睁眼看着，看你那宝贝儿子如何从亲王之尊跌进泥潭，看所有指望尽数成灰。”
话音未落。
贾飞唇角一扯，冷意刺骨，转身拂袖而去。
贤德妃贾元春眸光一颤，立刻起身追出。
殿内众人随之鱼贯退下，唯余皇后静坐原处，陪着面如死灰的德太妃。
“飞弟。”
“太妃终究是陛下生母，你这般折辱，怕要惹非议啊。”
凤藻宫内，元春指尖微蜷，声音轻得像片落叶。
贾飞斜睨她一眼，嗤笑一声，缄口不言。
这事绝非一时兴起——早有伏笔。
或许打从德太妃踏进慈宁宫起，元春就已知情。
可她为何一字不报？
莫非堂堂贤德妃，连个贴身可信的人都调不动？
还是说这后宫，真严丝合缝到滴水不漏？
他随她来凤藻宫，不过是想瞧瞧——这位姐姐，究竟还藏了几手没掀开的底牌。
“飞弟！”
“你如今已是秦国公。”
“贾家稳坐勋贵榜首，圣眷浓得化不开。”
“那些扎眼的权柄，不如早早松手，图个安稳。”
元春含笑而立，眉目温婉，朱唇轻启，一身华服衬得她端庄无瑕。
可那抹笑意落在贾飞眼里，却似冰窟里燃起的假火，徒有暖色，寒气逼人。
“扎眼的东西？”
他骤然转身，目光如刀，直钉在盛装华服的元春脸上，面沉似水，不带半分波澜。
“飞弟……”
元春喉头一紧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飞二爷，娘娘也是为贾家……”
“啪——！”
脆响炸开，贾飞甚至没侧目，反手一记耳光扇得那宫女踉跄扑地，左颊迅速浮起五道猩红指印，嘴角渗血。
“轮得到你开口？”
“本公与贤德妃密谈，一个奴婢，哪来的胆子插嘴？”
“若非宫禁之地，本公当场便叫人拖你出去乱棍打死，尸首丢去乱葬岗喂野狗。”
余音未散。
凤藻宫死寂无声，连烛火都仿佛凝住了。
那宫女瘫在地上抖如筛糠，连抽气都不敢。
元春亦僵在原地，指尖发凉，心头狂跳——这哪是当年西府里那个怯生生的小侄儿？
多年不见，她连贾母、贾政的轮廓都淡了，更不识得眼前这位手握十万京营、连太妃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秦国公。
那股子杀伐气，连坤宁宫都压不住，何况凤藻宫？
“大姐，”他忽而勾起一抹浅笑，目光却冷得瘆人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