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，老太太。”
“眼下府里空出不少差事，外人终究隔层皮，不如起用自家子弟。”
“京中八房子弟，不少闲散无业，挑几个踏实肯干的，补进各处管事。”
“再者，宗族里不少旁支日子紧巴，府里若袖手旁观，外头怕要骂咱们刻薄寡恩。”
“不如就从这次查抄所得里，西府拨十万两，按各家难易程度，挨户发银子。”
“东府也出十万两，专修宁荣大街，再建一座新族学。”
“这族学不能只教四书五经，如今那些坐馆的老先生，有的连策论都讲不利索。”
“得另择吉地，在街东头圈出百亩地，一边设演武场、一边建藏书楼，文武分授。”
“爱读书的，送去备考科举；好习武的，安排考武举、荐入营伍。”
“我秦国公府也是贾家人，愿为族学捐十万两，充作延师束脩、购笔墨纸砚、备马匹鞍鞯、铸刀枪甲胄之用。”
咚！
荣禧堂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谁也没料到，贾飞竟把这笔钱全砸在族人身上——不是藏进私囊，不是填进窟窿，而是实打实地扶起整个贾氏宗枝。
说到底，京中八房，全是宁公、荣公嫡传血脉。
百年繁衍下来，宁荣大街住着的贾姓男女老少，足有数千口。
十万两分下去，每人不过几十两，顶多让穷亲戚吃顿饱饭、换身厚衣裳，谈不上豪奢。
可十万两翻修宁荣大街，青石铺路、飞檐修瓦，整条街立马气象一新；
再建百亩族学，砖木齐备、器械俱全，那就不只是摆样子了。
更别提秦国公府再添十万两——请来的先生至少是举人出身，笔墨马匹刀枪全由府里供着，子弟们连学费都不用掏一个铜板。
“此议极妥，为父准了。”
贾敬一眼看出利害，当即拍案定音。
“飞哥儿思虑周全，正该这么办。”
贾母亦颔首，眼中泛起微光。
于是，在贾琏、王熙凤、贾珍等人牙根发酸的注视下，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，就这么流水般淌了出去。
好在，两府此番抄没入库的总数逾八十万两，荣国府再把几处祖产折价一卖，百万两稳稳落袋。
区区二十万，痛是有点痛，但还不到剜心的地步。
同日。
贾家广发工帖，从神京各处请来大批泥水匠、木作匠、石匠，浩浩荡荡开进宁荣大街，掀土动工。
此外，买下宁荣大街后巷的几十处宅院，尽数推平，大兴土木，建起贾家族学。
更令神京数百万百姓津津乐道的，是贾家两府向数千名族中子弟发放抚恤银钱。
多者上千两，少者百十两，实实在在地托住了族人的生计，稳住了寒门子弟的读书路。
消息传进宫墙，太上皇竟破例颁下明法上谕，盛赞贾家“持正守礼、敦本睦族”。
……
乾清宫内。
雍熙帝与邬思道对坐无言，面面相觑，神色俱是一怔。
血滴子呈上的密报，看得两人直皱眉头——实在太过离奇。
前脚荣国府嫡长子贾赦连同正室、侍妾一道被发配辽东充军，后脚两府便自行抄检、自曝家丑。
不等天子挥刀，人家先挥斧劈开自家门楣，把陈年烂疮全翻到日头底下晒。
“陛下。”
“这必是贾飞一手操办，狠得干脆，准得瘆人！”
“亲将堂叔送进诏狱，借势刮骨疗毒，一并肃清宗族积弊。”
“如今满朝文武、市井坊间，谁不夸贾家风骨刚正、家法森严？”
“再想寻他们错处……怕是连根蛛丝都捞不着了。”
邬思道长长一叹，语气里满是挫败。
他与雍熙帝筹谋良久，原打算拿贾家开刀，撬动整个勋贵盘根错节的根基。
谁知一记重锤还没落下，人家已自己剁掉腐肉，还把断口包扎得整整齐齐——这理，真不知该往哪儿讨去！
“不。”
“绝不能容这小子坐收渔利。”
“今日他能插手，难道日日都能伸手？”
“朕倒要看看，贾家上下，是不是真甘愿俯首听命，任他一人牵着鼻子走！”
话音未落。
邬思道眉梢微扬，低声试探：“陛下可是已有计较……”
“世间万般污糟，根子都在人心不足。”
“眼下贾家刚查抄奴仆，横得一笔厚财，短时内尚能沉住气，不图私利。”
“可若叫这笔银子流水般淌出去，底子一空，骨头再硬，也得低头张嘴讨食。”
雍熙帝眸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