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凤姐儿、珠儿媳妇。”
“你们分头去拿王善保、周瑞、吴新登、邓好时，抄尽家底。”
“鸳鸯，随她们一道去。”
贾母毫不迟疑，干脆利落地下令。
“是，老太太。”
王熙凤三人应声退下，脚步迅疾。
众人静坐堂中，只听见更漏滴答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老太太，冤枉啊！”
只见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闯进荣禧堂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，额头磕得咚咚响，声音嘶哑地哀告。
不是赖嬷嬷，还能是谁？
贾母见状，心头一软，眼圈微红。
可贾飞今儿摆这场大阵仗，本就是冲着肃清门风来的，哪容得半点心软动摇。
他当即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“老太太。”
“千里长堤，常毁于蚁穴；今日查出这些蛀虫，反倒是万幸。”
“若再纵着他们胡作非为，怕不出三载，整座贾府就得被锦衣卫锁拿进诏狱，挨个过堂！”
“狠下心来清理干净，满京城反倒要夸您老人家明察秋毫、雷厉风行。”
贾敬也紧跟着劝道：“是啊，叔母。”
“咱们这等诗礼簪缨之家，岂能容此等丑事败坏门楣？”
“赦大老爷那边也得赶紧疏通打点——有些盖子捂住了，总好过掀开来叫人戳脊梁骨。”
紧接着，贾政、薛姨母亲等人纷纷附和，你一句我一句，把贾母那点犹豫碾得干干净净。
旁人见势不妙，立马有人上前架起赖嬷嬷，悄无声儿地拖了出去。
……
须臾之间。
一个个灰头土脸、手脚发软的管事被连推带搡押了进来。
赖二、王善保、周瑞、乌进孝、吴新登、邓好时、王柱儿，一个不落，全在里头。
“老太太。”
王熙凤踩着细碎步子进门，语调清亮却带着股冷意：“赖家光现银就抄出十万两不止。”
“还有金银首饰、古玩字画，折算下来少说二十万、三十万两。”
“其余几家加起来，怕不有上百万两真金白银。”
“活脱脱一群硕鼠，啃空了祖宗基业！”
众人听罢，倒抽一口冷气，面面相觑。
几个管事竟私吞百万两？
便是荣宁二府如今账面上的现银，怕也凑不出这数的一半！
简直骇人听闻！
贾珍、贾琏、贾蓉三人眼神霎时亮得灼人，心里早盘算开了——这笔银子充入公中，往后宴饮唱戏、斗鸡走马，哪还用抠抠搜搜？
荣禧堂里一时鸦雀无声，只余粗重呼吸。
“老太太。”
王熙凤轻轻抬眼，语气缓而稳：“这事儿怎么收场，还得您定个章程。”
话音刚落。
满屋子人齐刷刷回神，争先恐后应道：“请老太太示下！”
毕竟牵扯两府旧账、人情脉络盘根错节，除了这位执掌贾家长达四十余载的老太太，谁敢拍板定案？
谁知贾母忽地按住太阳穴，长叹一声：“我这双老眼，当年挑人时竟昏聩至此，养出一群白眼狼……”
“如今哪还有脸去断他们？”
“依我看，两府都不便插手，不如交给飞哥儿处置。”
“飞哥儿，你怎么看？”
唰——
所有目光如箭齐刷刷射向贾飞。
王熙凤一双柳叶吊梢眉微微扬起，眸中掠过一丝意外。
“我？”
贾飞略一怔，没料到贾母竟将这烫手山芋直接抛给他。
转念一想，倒也明白——东府嫌西府偏私，西府疑东府护短，这事搁谁手里都难服众，唯有他这个外放归来、不沾旧弊的国公爷，才压得住阵脚。
“既蒙老太太信重，那我就当一回铁面判官。”
他目光扫过底下伏跪的众人，一字一顿道：“赖大、赖二、王善保、周瑞、乌进孝、吴新登、邓好时、王柱儿——”
“你们藏的，绝不止账上这些。”
“留着那些暗窖密室、庄田铺子，还想翻身？未免太天真了。”
地上几人闻言，猛地抬头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冷汗涔涔而下。
谁不知道，他们早备下三处五处退路，只待风头过去，便卷土重来。
“本公不谈宽宥，只讲买卖。”
“交出全部隐匿资财，我亲自签发路引，送你们全家赴辽东屯垦戍边。”
“子孙若能在军中挣得功名，十年后，准许返京归籍。”
“若不肯吐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