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低头看着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：“男儿行事，敢作敢当。莫让列祖列宗蒙羞。”
“黄泉路上，宁公、荣公、代善公若见你这般软骨萎靡，怕是要拂袖转身。”
“若你还记得自己姓贾，就挺直腰杆，把该认的，全认了。”
他眸光沉沉，不见波澜，却压得满堂人喘不过气。
众人面色煞白，心知再无转圜余地。
连素来爱讲道理的贾政，也垂手闭目，再不敢多吐一字。
……
就这样，贾赦院中箱笼尽开，细软充公；
贾赦与邢夫人等人，披枷戴锁，由锦衣军押解离府，择日启程赴辽东。
一并随行锦衣卫的贾琏手心沁汗，脊背发僵；
王熙凤却稳如磐石，唇角微扬，眸底分明浮起一缕压不住的亮光。
“飞哥儿。”
此时，贾母在鸳鸯臂弯里颤巍巍立着，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尽是苦相，目光直直落在贾飞身上。
贾环声音清冷：“老太太。”
“咱们这等门第，金银堆成山也不稀罕，可有些事能碰，有些事连指尖都不能沾——您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赦老爷干下的勾当，别说贾家兜不住，便是我亲自叩宫门求情，也是白费力气。”
“判个辽东充军，已是网开一面，留了条活路。”
……
“可大房……”
贾母喉头一哽，眼眶霎时泛红，泪意在浑浊的眼底打转。
“大房的事，倒也干脆。”
“赦老爷名下，统共琏二哥、二姐姐、琮哥儿三个孩子。”
“今日诸位都在，我便做个主——一等将军爵，照例可袭。”
“不过依国朝律令，降等承袭，只能封三等将军。”
“琏哥儿是大房嫡长子，爵位自然归他；琮哥儿另立门户，赦老爷那处宅院，就划给他。”
“二姐姐婚期不远，嫁妆由琏二哥夫妇出三万两银子置办。”
“这般处置，还有谁不服？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，声线平缓，却字字落地有声。
贾琏嘴唇刚动，袖口已被王熙凤一把攥紧。
她抢先开口，嗓音清亮：“二弟说得在理，就这么办。”
“听二哥的。”
迎春垂首应下，贾琮也只轻轻点头。
反倒比从前更公道，更踏实。
贾赦夫妇一走，大房像卸了千斤重担，连檐角风铃都响得轻快了些。
“叔母。”
一直静默的贾敬忽而抬眼，语气沉稳：“国法如铁，不容半分侥幸。”
“如今爵位由琏哥儿承继，琮哥儿也有了安身立命之基。”
“想来叔父泉下有知，亦可瞑目。至于赦哥儿……一步踏错，再难回头。”
贾母缓缓环视一圈，终是咬住下唇，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，低低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堂内众人目光在贾敬脸上停了停，又悄悄滑向旁边负手而立、神色疏淡的贾飞，心头各自一沉。
这一局，怕不是临时起意，而是早把荣国府上下盘得清清楚楚，才落子无悔。
贾赦夫妇远赴辽东，刀口舔血的日子，怕是熬不到回京那天。
贾敬这番话，不过是替贾母垫一垫将塌的天。
“老祖宗。”
王熙凤忽然上前半步，语声利落如刃：“经此一劫，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，也该翻出来晒晒太阳了。”
“都中贾家，不能叫人当成睁眼瞎耍着玩。”
话音未落，满屋人脸色齐变。
贾琏当场怔住，嘴张了又合——他爹娘前脚刚被锦衣卫押进诏狱，凤姐这话，竟似早备好了后手？
“兴许老祖宗还不知情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：“咱们贾家如今在外头，已是人人唾骂。”
“旁家勋贵收租，顶多三成；偏咱们西府，硬生生刮去四成。”
“这事早传遍外城街巷，偏咱们这些当家的，还蒙在鼓里，当太平日子过。”
满堂寂然，针落可闻。
贾政霍然起身，额上青筋微跳：“凤丫头！此话当真？”
他一生谨守本分，若真坐实这桩恶名，何颜立于朝堂？
何颜面对列祖列宗？
其余人面面相觑，惊疑不定。
三成租，是太祖定下的铁律——不富不穷，不招怨不惹祸。
敢多刮一成，不单是贪，简直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。
贾母久久未言，良久才闭了闭眼，枯槁手指抚过膝头绣金云纹，哑声道：“凤姐儿……是个有脑子的。”
“没凭没据的话，她不敢当着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