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儿却只略一沉吟，便垂眸答道：“二爷身边能人济济，个个妥帖。”
“我就不去添乱了，还是守着奶奶吧。”
贾飞听罢，未再多劝，只颔首，转而盯住王熙凤，语气沉定：“证据已交锦衣军。”
“今日必有缇骑叩西府大门，拿办贾赦，抄检大房。”
“但本公可以松口——你与贾琏，皆可免罪；甚至，贾琏还能承袭爵位。”
“我只要一条：西府自今往后，由你掌舵，须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若你压不住场子，趁早言明。”
唰！
王熙凤眼睛骤然一亮，急急追问：“二弟的意思是……西府全归我统管？”
“你做甚白日梦？”
“二房诸事，自有珠大嫂子料理。”
“你若办砸了，连西府一并交过去——大房，也一并归她。”
贾飞早摸透王熙凤那副得理不饶人的脾性，岂容她把西府经营成铁板一块、只手遮天？
顺势便给她套上一道无形枷锁。
王熙凤听罢，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，旋即笑意盈盈，眉梢一挑：“那嫂子这儿，可得好好谢过二弟了。”
手握大半荣国府账权、人事权，连带贾琏稳坐世袭之位——这盘棋，她已赢下大半，还有什么好挑拣的？
“罢了。”
“正事既已交代清楚，你速回西府，稳住锦衣军。”
“我稍后自会登门。”
贾飞挥了挥手，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倦怠。
“哎哟，好嘞！”
王熙凤满面春风，在平儿臂弯里稳稳起身，步履轻快地退出内间。
目送她身影隐去，怜月才压低声音，试探着开口：“爷……”
“这位琏二奶奶，真肯按您定下的规矩行事？”
“本性如烙印，改谈何易？顶多三五年，怕就忘了今日低头是为何。”
贾飞眸光沉静如古井，声音却似刀锋刮过青砖：“可到那时，这些计较，早无意义。”
不出数载，这万里山河便要易主。
待贾氏以帝胄之尊执掌朝纲，宗正寺的笔尖，自会一笔一划记下西府中人的一言一行。
若王熙凤偏要撞上刀口——他不介意取她性命，悬于宗庙檐下，为后来者立一座血淋淋的界碑。
“嗯……”
怜月轻轻应声，点头时睫毛微颤，却仍没参透那话里裹着的千钧分量。
“奶奶，您这是要往火坑里跳啊！”
刚踏出秦国公府大门，钻进软轿，平儿就绷紧了脸，指尖发凉，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。
方才内间那一跪、那一凑、那一句句软语低求，倘若漏出半句风声，阖府上下还不得炸了锅？
勋贵人家纵有腌臜事，也讲究个遮掩体面；
偏这事若扣在王熙凤头上，非但失了体统，更恐招来雷霆之怒。
王熙凤缓缓吁出一口气，指尖捻着袖角，笑得慵懒又笃定：“小蹄子，倒先替自己担起心来了？”
“奴婢哪敢？只是怕您……一步踏错，万劫不复。”
平儿眼圈微红，嗓音都哑了几分。
“呵……”
王熙凤轻嗤一声，耳根悄然泛起薄红：“你以为我贴上去，他就真敢收？”
“那人可是连骨头渣子都嚼得碎的主儿——就算我褪尽衣衫滚进他榻上，他兴许眼皮都不抬一下。”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怔了怔。
毕竟，叔嫂之间，哪容得这般放浪形骸？
想到方才膝行至他脚边，垂首敛目，姿态几近承宠，一股热流猛地窜上颈项，烧得她指尖发烫。
平儿最懂她，见她唇色微润、眼波浮动，心口就是一沉。
脸色霎时雪白，急急攥住她手腕：“奶奶，这事万万动不得！”
“流言能杀人不见血，您不为自己想，也得顾着二爷的脸面、老太太的心肝啊！”
这话如冰水浇头，王熙凤心头那点旖旎顷刻散尽，歪头一笑：“放心，我呀——嘴上逞凶，心里有数。”
“真要送人，头一个推你出去。他方才不是亲口点名，要你侍奉左右？”
“不如我做主，赐你凤冠霞帔，抬进国公府当正头夫人？”
“疯了！真是疯了！”
平儿羞得耳根通红，扭身别过脸去，再不肯接她一句玩笑。
……
王熙凤前脚刚跨进自家院门，后脚——
“嗒！嗒！嗒！”
马蹄叩击青石路的声音，骤然撕裂宁荣大街的喧闹与烟火气。
街边行人如潮水般退向两侧，屏息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