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金盘螭璎珞圈沉坠于颈，豆绿官绦系着双鱼比目玫瑰佩，随步轻响。
缕金绣花裙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，下衬翡翠撒花洋绉裙，行走间摇曳生姿。
丹凤眼斜飞入鬓，柳叶眉高挑如刃，身段丰盈，气韵灼灼。
“倒真有几样东西，就怕二嫂子没胆子接。”
贾飞抬眸扫她一眼，眼神淡得像一泓深井。
“哟？还有我王熙凤不敢碰的宝贝？”
她笑吟吟一撩裙角，在他对面落座，毫不拘束。
贾飞指尖一推，案上几页纸滑至她面前。
王熙凤随手抓起，目光随意一掠，忽地僵住——几个刺目的名字、日期、利钱数字撞进眼底，她手指猛地一抖，纸页簌簌作响：“二弟……这是……？”
不错！
纸上密密麻麻，全是她暗中放贷的印子钱账目——
哪年哪月、放给谁、本银多少、利滚利几成、逼死几条人命……笔笔分明，毫厘不差。
“原当二嫂是玲珑剔透的人，谁知竟糊涂至此。”
贾飞霍然起身，袍袖一扬。
平儿立时会意，朝左右使个眼色，众丫鬟悄无声息退尽，只余三人相对。
“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，自己清楚。”
“私设钱局、利滚利盘剥、活活逼死十三条人命——这事若捅到都察院、刑部，甚至传进宫里……”
“别说你是荣国府长房正室，便是郡王妃，也得先蹲诏狱，听候发落。”
“你摸摸自个儿脖子，还剩几颗脑袋够砍？”
“啪！”
一声闷响，王熙凤膝盖一软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，若非平儿眼疾手快扶住腰背，早滑落在地。
“二爷……求您开恩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她扑上前攥住贾飞手腕，指甲几乎嵌进他袖口，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哼。”
“既知今日，何必当初。”
贾飞抽回手，冷冷一笑：“你以为那些事，真能捂得滴水不漏？”
“放高利贷未必掉脑袋，可要是勾结金陵知府横征暴敛，串通军州节度使巧取豪夺，踩着良民脊梁往上爬——”
“这两桩事抖出来，你猜刑部大牢的铁门，还关不关得上？”
轰！
话音未落，内室空气骤然凝住。
王熙凤指尖一抖，茶盏险些滑落；
平儿喉头一哽，连呼吸都忘了换气。
这等黑底子竟也漏了风？
天要塌了不成？
“二爷……”
她膝盖一软，重重磕在青砖地上，眼尾泛红，死死攥住贾飞袍角，声音发颤：“求您拉我一把！只要能活命，我什么都依您！”
贾飞俯身，两指扣住她下颌，力道沉得像铁钳，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什么都依？”
王熙凤浑身一僵，瞳孔微缩，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。
平儿张了张嘴，终究咬住舌尖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不等她回神，贾飞已甩开她袖子，转身落座上首，眉锋如刃，嗓音平静得吓人：“若真不想救你，你早被锦衣卫锁进诏狱了。”
“人马已出京畿，不出三日，荣国府大门就要被踹开。”
“现在——给你半炷香工夫，想清楚怎么收场。”
什么？
王熙凤脸霎时褪尽血色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
锦衣军都动了？
那她不是只剩等死一条路？
“金陵知府贾雨村，革职充军漠北。”
“长安知府、长安州节度使纵容爪牙鱼肉乡里，斩立决。”
“荣国公府一品将军贾赦私通边将、构陷忠良，削爵抄家，流徙辽东。”
三句判词，字字砸下，王熙凤脑子嗡地一声，整个人木在原地。
“本公给你两条路。”
贾飞垂眸盯着她，语气淡得像说今日天气：“一条，随他们一道进诏狱——我让人给你一杯鸩酒，痛快些。”
“另一条，即刻收回所有放贷银钱，停掉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“往后府外诸事，你手不准伸，嘴不准问，脚不准踏出二门一步。”
他太清楚眼前这女人的脾性——稍一松缰，便是烈马脱缰、山崩地裂。
偏生又是个眼皮子浅、胆子肥的主，稍不留神，就能把整个贾家拖进万丈深渊。
如今有他兜底查漏，尚且无虞。
可哪天他不在了，她再翻出旧账，变本加厉……
阖府上下，谁还能摁得住这头母老虎？
“我……”
王熙凤泪珠滚落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