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。”
贾飞执壶斟满一杯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几位叔父宽心。”
“他若真敢亮爪子——我便一把火，烧光义忠亲王府的琉璃瓦。”
“一只拔了牙的猛虎，还敢在我跟前抖威风？真是荒唐可笑。”
贾飞唇角一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瞳孔深处却寒光乍闪，杀意如刃。
若非念着他尚有几分搅局的用处——至少能让雍熙帝寝食难安、朝堂不宁——
再者，眼下诛杀亲王，怕是要掀翻整个朝野，引得百官震怖、舆情沸腾。
不然，义忠亲王早成他剑下枯骨。
“嗯。”
众人见状，纷纷敛声。
牛继宗等人没再往下接话。
谁不知道贾飞不是那等耳根子软、脑子发蒙的愣头青？
“哦，对了。”
“裁撤军州这档子事——”
“几位叔父怎么看？”
他顺手端起案边茶盏，轻吹浮沫，浅啜一口，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。
牛继宗几人飞快交换了个眼色，柳芳当即出列，朗声道：
········
“西北一线，西宁郡王联手三大亲王，统兵逾十五万，全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悍将。”
“收拾几个空架子军州，不过探囊取物。”
“况且，瓦剌准噶尔部、和硕特部近来内斗不休，连自保都吃力，哪还有胆子犯我边关？”
理国公府世代镇守西北，门生遍营伍，故旧满关山。
修国公府昔年坐镇东南，是水陆两道上的定海神针；
镇国公府则牢牢扎在西南腹地，号令所至，土司俯首。
话音刚落，侯孝康就嗤笑一声，插嘴道：“东南那七个军州？全是绣花枕头、纸糊灯笼。”
“别说东平郡王府，就算调两广水师过去走一遭，也能把他们打得找不着北。”
紧接着——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牛继宗脸上。
“飞哥儿。”
“南平郡王……恐怕压不住这摊浑水。”
什么？
这话一出，满座皆怔。
贾飞更是脱口而出：“牛叔父！”
“南安郡王狄睿坐镇滇南三十载，西南三十万雄兵尽在其麾下。”
“区区十个军州，怎会棘手至此？”
他眉峰微蹙，语气里透着不解。
牛继宗静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狄睿已过五十，晚年得女，舐犊情深。”
“他百年之后，西南那些刀口舔血的将军、盘踞多年的土司，有几个真认他留下的印信？如今暗流早已涌动。”
“何况，西南军州，跟西北、东南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他们背后牵着的茜香国，可是西南第一强邦——拥兵数十万，战象千乘，铁甲如林，岂是善茬？”
“谁能担保，他们不会悄悄递刀子、送粮草，帮着军州跟朝廷对着干？”
话音落地，厅内霎时一静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心头俱是一沉。
原以为最易啃下的西南十州，竟藏着这般深不可测的渊薮，实在令人猝不及防。
贾飞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，忽然问道：“叔父，茜香国，跟三宣六慰可有渊源？”
——红楼旧事里，南安郡王曾败于茜香，后来王妃收了探春为义女，远嫁异域。
他一直当茜香是海外孤岛，却没想到，竟是横亘西南的庞然巨物。
“飞哥儿这一问，正戳在要害上。”
镇国公府二等侯牛继宗沉声道：“前明设三宣六慰，控扼西南群蛮。”
“三宣是南甸、干崖、陇川三个宣抚司；六慰为车里、缅甸、木邦、八百大甸、孟养、老挝六个宣慰司。”
“嘉靖年间，三宣六慰南境冒出个东吁王朝——缅孟联军所建，兵锋极盛，逼得六慰俯首称臣。”
“我朝立国之初，东吁势微，掸族豪雄卡帕趁势而起。”
“他以孟养、陇川为根基，裂土建国，号‘茜香’。”
“如今，茜香又吞并车里、木邦、八百大甸、老挝四司。”
“疆域纵横三千里，百姓两千余万，山高林密、瘴疠横行，实乃西南头号大国。”
轰隆！！！
这消息如惊雷炸响，震得人人耳膜嗡鸣。
前明三宣六慰，南甸、干崖早已划入滇南行省；
剩下一个缅甸宣慰司，化作东吁王朝；
其余五司，尽数被茜香吞入腹中。
三千里疆域，百姓逾两千万，这等体量，早已稳压高丽一头。
更别提西南四季如春，沃野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