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堂堂七尺男儿，说话阴阳怪气，专挑刺儿找茬——有本事待会儿散朝别走。”
“本公让你一条胳膊，陪你真刀真枪干一场。”
“就你这副样子，当年争储输得那么惨，一点不冤。”
话音落地。
整座大殿霎时落针可闻。
雍熙帝额角青筋微跳，忠顺亲王扶额无语。
夺嫡之事，乃皇室最深隐秘，怎可当众揭疮疤，还说得像市井斗嘴般随意？
义忠亲王陈镝接连被戳中痛处，怒火腾地蹿起：“放肆——”
“啪！！！”
一声脆响炸开。
众人齐齐睁大双眼——贾飞竟已拔出腰间佩刀！
那裹着乌木鞘的横刀狠狠抽在陈镝脸上，力道之猛，当场将他掀翻在地，左颊赫然印着一道紫红刀痕。
“放肆？”
“放你娘的肆！”
“本公给你脸了是不是？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跳脚撒泼！”
贾飞冷冷盯住地上狼狈的义忠亲王，右手一抖。
“咻——”
破空之声撕裂寂静。
那柄刀鞘竟如离弦之箭，“咚”一声死死钉入殿中蟠龙巨柱，尾端兀自嗡嗡震颤。
寒光凛冽的横刀已稳握掌中，刃口映着窗棂透进的冷光。
贾飞眼皮都没抬，反手就是一刀劈出。
“住手！！”
满殿惊呼骤起。
雍熙帝脸色骤然惨白如纸。
若义忠亲王今日血溅乾清宫，他这皇帝，怕是明日就得搬出紫宸殿。
贾飞手腕一沉，横刀出鞘如电，义忠亲王陈镝额前一缕青丝应声而断，轻飘飘坠向金砖地面。
刀身寒光凛凛，紧贴陈镝颈侧大动脉，贾飞嘴角微扬，语调却冷得像霜：“你再啰嗦一个字——”
“本公这就劈了你。”
陈镝直面那双眼睛，瞳孔里没有半分犹豫，只有一片沉静的杀意，仿佛他喉头刚颤一下，血就已喷上殿梁。
心口蓦地一缩，陈镝急忙俯身拾起那截断发，仰头大笑：“好！妙极！”
“贾家出真龙，果然名不虚传！”
笑声未落，他袍袖一甩，转身大步踏出乾清宫。
满殿文武目送他背影消失于朱红殿门，齐刷刷转头望向贾飞——没人看清他何时卸下刀鞘，又如何将横刀稳稳挂回腰间；
他立在牛继宗等人身前，神色如常，仿佛方才那一瞬的生死对峙，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。
“诸位都听见了。”
“这份奏书，是秦国公昨夜递进来的。今日召集群臣，正是为此事定议。”
“人既到齐，不必拘礼，有话直说。”
雍熙帝端坐御座，声如洪钟，扫过阶下群臣。
刹那间，满殿肃然被彻底撕开。
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案头那本《裁撤节度使谏书》上。
九边与西南设军州已逾百年，盘根错节，早已不是朝廷一道敕令就能撼动的根基。
这些节度使，便是军州的土皇帝，一声令下，十万甲士可赴死，百万黎庶敢填壑。
裁军州？
无异于捅马蜂窝——稍有不慎，反被蛰得面目全非。
一时之间，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“陛下。”
北静郡王水溶忽而跨前半步，声音清亮却不失分量：“此事牵连太广，是否容臣等再细议？”
“军州乃边防第二道铁壁，骤然撤除，恐致四夷窥伺、边疆震动，实非良策。”
话音未落，满殿皆惊。
北静郡王府原为辽东镇守柱石，元丛一役中避战怠战，致使贾家二十余将校血洒沙场。
太上皇震怒，削其兵权，迁入神京圈养。
新袭爵的水溶年方二十二，素来以诗酒会友、结交清流闻名，众人早把他当个风流闲王。
谁料他竟敢在此时挺身而出，直面秦国公贾飞，字字锋利，句句带刃。
“陛下。”
平西侯府一等伯吴世璠随即拱手附和：“末将以为，北静郡王所言，确有可斟酌之处。”
元丛一脉本扎根东南，后迁神京，根基浅薄，这些年暗中广结边镇大将，互为倚仗。
若节度使尽数裁撤，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臂膀，一夜之间便成空枝。
令人意外的是，同为元丛一脉，执牛耳者的晋侯府一等伯李晟，却垂眸缄默，纹丝不动。
“呵。”
贾飞忽然冷笑出声，短促如刀刮铁：“斟酌？斟酌怎么继续私通边帅、瓜分军饷？”
他目光如钩，牢牢盯在水溶与吴世璠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