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者，昨日乔迁之喜，略饮几盏庆贺酒，人之常情。”
“为这点小事揪住不放，怕是要寒了功臣的心。”
话音未落，镇国公府二等侯牛继宗已大步踏前，声如洪钟，直指忠顺亲王陈祥：“可不是嘛！芝麻大点事，硬要上秤称斤两，脸皮真够厚的。”
“这是打算在乾清宫演一出《满江红》？”
“……”
修国公府一等伯侯孝康、理国公府一等伯柳芳、安成侯府一等伯卫俊、三等海州伯王子腾接连应声，嗓门一个比一个敞亮。
“尔等——”
忠顺亲王陈祥被七八张嘴围攻，舌头打结，额角青筋直跳，气得指尖发颤。
偏在此时，义忠亲王陈镝缓步出列，语调温软，笑意却凉：“秦国公年少意气，偶有疏忽，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咯噔！
众人心里齐齐一沉。
这话听着是宽宥，实则刀锋藏在棉絮里——少年轻狂，难堪大任；慢待天颜，罪同欺君！
贾飞脸色骤然一冷，上前半步，目光如钉，牢牢锁住义忠亲王陈镝，一字一顿：“你，想坐那把龙椅？”
什么？！
轰——！
整座乾清宫仿佛被惊雷劈中。
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。
连高坐御座的雍熙帝与一旁的忠顺亲王陈祥，都猝不及防，瞳孔微缩。
谁不知道义忠亲王陈镝觊觎储位多年，从不遮掩。
可这般当面揭底，还是头一遭，等于一把撕开所有体面。
陈镝眸底寒光一闪，语气却愈发平和：“秦国公醉得不轻，怕是听岔了。”
“今日召见，陛下明言议国事，你姗姗来迟，莫非觉得社稷大事，不过儿戏？”
“还是说……陛下金口玉言，在你耳中，也轻如尘灰？”
嚯！
话锋陡转，直刺御座。
众人齐刷刷望向上首——雍熙帝面色已沉如墨潭，殿内空气骤然绷紧。
“国事？”
贾飞朗声一笑，反问，“敢问是哪桩国事？”
“莫非陛下尚未启齿，义忠亲王早已胸有成竹？”
“这份先知先觉，实在令人刮目。”
“怪不得当年夺嫡之战，您势如破竹。”
“啧啧，大将军王——名不虚传！”
他负手而立，唇角微扬，声音清越，字字撞在乾清宫朱梁金柱上，嗡嗡回荡。
满殿噤若寒蝉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你——！”
义忠亲王陈镝喉头一哽，怒火冲顶，几乎失态。
“够了。”
御座之上，雍熙帝冷冷开口：“今日是议政，不是斗气。”
“皇弟与秦国公若有不甘，校场之上，随时奉陪。”
陈镝后半截话生生卡在喉咙里，面皮涨成猪肝色，嘴唇翕动却再吐不出半个字。
贾飞却似浑不在意，只拱手朝上首一礼，朗声道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本公久仰大将军王威名，早想讨教一二——只恐有些名号，经不起真刀真枪。”
“罢了罢了。”
“噗嗤！”
有人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陈镝斜睨贾飞，眼神锐利如淬毒匕首，恨不能当场剜下他一块肉。
雍熙帝扶额轻叹，谁料这新晋的秦国公，嘴上功夫竟比刀还快、比箭还准。
东平郡王长子穆青峰、西宁郡王长子钧万重、南安郡王独女狄菲、北静郡王水溶——头回见贾飞，俱是一怔，心头震动：当面讥刺仅次于天子的义忠亲王，这份胆气，真不是盖的。
忠顺亲王悄悄抹了把汗，暗自庆幸：幸亏方才陈镝抢了话头，否则这口黑锅，怕是要背到棺材里去。
就在众人暗叹贾飞胆魄惊人的当口，雍熙帝朝苏培盛微微颔首。
乾清宫内相苏培盛当即捧出一纸奏疏，立于御案之侧，朗声宣读：“本公尝闻唐室倾覆，根在节度，深以为然。
昔年安禄山承玄宗亲授，兼领平卢、范阳、河东三镇军政，晋封东平郡王，坐镇东北边陲。
手握重兵数十万，独揽征伐与治民之权，俨然割据一方。
天宝十四载猝然举兵，锋芒所向，势不可挡，直陷长安洛阳，僭号伪燕。
前事之失，岂容重蹈？
太祖当年设九边戍防，遣郡王、亲王镇守险要，为第一重屏障；
复建军州，置节度使统摄军务，为第二重倚仗。
而今鞑靼、瓦剌早已不复昔日悍勇，女真部族更退缩至辽河以东，蜷缩自保。
四夷既衰，军州何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