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他眼底寒光乍现，如刀出鞘。
怜月心下了然，贾赦这颗棋子，注定得落子成灰。
“爷。”
“那王熙凤呢？”
“嗯。”
贾飞眉峰微蹙，对王熙凤总似隔着一层薄雾——看不透，却也甩不开。
红楼之中，她是个活色生香的异类。
容颜灼灼如朝霞映雪，丹凤眼锋利含光，柳叶眉斜飞入鬓；
身段伶俐，步态生风，恍若踏云而来的瑶台仙姝。
心肠却硬如玄铁，手段快如惊雷，爱则烈火焚天，恨则寒霜覆地，行事从不留余地。
协理两府时，她调度如臂使指，账目厘清如镜，人事安排滴水不漏，治家之能令人瞠目。
可一到贾琏身上，便显出另一副面孔：醋意翻涌如潮，暗箭频发似雨，算计细密得连针尖都藏得住毒。
这般人物，分明是一把淬过冰泉的雁翎刀——握得稳，可开山裂石；
稍一脱手，便血溅三步。
贾赦倒台那场大火里，哪一簇火苗不是她悄悄递过去的干柴？
“明日未时，你以旧日情分邀她过府叙话。”
贾飞终究没斩断最后一丝念想——给她一回转身的机会，成与不成，全凭她自己攥紧还是松手。
“是。”
怜月垂眸应下。
“倒是这薛家姑娘，路子有点儿野。”
……
“荣宁二府里，能摸清本公盘算的，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。”
贾飞眸底掠过一道幽光，语意绵长。
潜伏在荣国府的影卫，已将梨香院中每一句低语、每一次停顿，尽数呈报上来。
正因如此，薛宝钗的机变之才，才真正浮出水面，锋芒毕露。
“爷。”
“薛家，如何处置？”
贾飞语气平淡：“她既愿把薛家家底双手奉上，那便收着。”
“薛蟠那边，你亲自盯着，朽木也要劈出纹路，钝刀也要磨出刃口。”
“爷，怕是人家心里早惦记着国公夫人的凤冠呢，咯咯……”
怜月掩唇一笑，眼波流转。
话音未落，贾飞额角青筋一跳，没好气道：“真让个国公夫人压在头顶上，你还笑得出来？”
“薛宝钗机关算尽太聪明，反误了自家性命。”
“再者，你以为林妹妹当真蒙在鼓里？”
“一个敢把心思亮出来用，一个把千般疑虑咽进肚里，只默默替人揪心。”
“薛家女，绝不可为妻，顶多许她一个贵妾名分。”
他脑子尚且清明。
薛宝钗这般精于筹谋，若真进了后宅，怕是除他之外，满院子人都得绕着她走、哄着她转。
而他要的当家主母，绝非这般八面玲珑的玲珑心肝。
按国公规制，正室一位，平妻两位，贵妾四人。
嫡妻之位空悬已久，平妻之一早定了林黛玉；
另一个暂且留白，待日后瞧准了谁，再抬举不迟。
贵妾之位，怜月、娜木其其格已各占一席；
再拨一个给薛宝钗，既能稳住薛家，又可牵动王家，恰如棋落定势。
须知这些皆是潜邸旧部，将来登临九五，皇后、贵妃、嫔御诸位，皆须一一对应——如今每一步，都得踩得稳、落得准。
“喏。”
“我这就去办，保准薛蟠一跨出牢门，就尝到新滋味。”
怜月唇角微扬，裙裾轻摆，袅袅退出天策堂。
目送她背影隐入门廊，贾飞指尖轻叩案几，神色渐沉。
次日清晨，辰时四刻。
“哥哥！”
“不是说练武吗？怎把我拽到花园来了？”
惜春揉着眼睛，睡意未消，仰头望着贾飞。
身后跟着林黛玉、迎春、探春、史湘云，还有刚赶来的薛宝钗。
众人原以为今日照例赴秦国公府演武场习练，谁知临时改期至午后，一个个俱是哭笑不得。
毕竟早起都换好了利落短打，束腰扎袖，哪像平日穿裙曳地的模样。
“哥哥给妹妹备了件稀罕物，待会儿可得睁圆了眼睛。”
贾飞一手托着惜春，笑意温厚。
原来天未亮，川蜀振威镖局便遣了专车，将“东西”稳稳送到。
所以他才半道截住惜春，拐进了园子。
满腹狐疑中，众女随他穿曲径、绕回廊，一路来到花园僻静处。
嶙峋怪石兀自耸立，清溪如带蜿蜒而过，溪水尽头，赫然铺开一片碧浪翻涌的翠海。
虽是秋日，这竹林却不见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