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。
满屋寂然，连呼吸声都凝住了。
薛姨母亲早已吓得说不出话，指尖冰凉——太瘆人了！
原以为宁、荣二府世代簪缨，好歹是个安稳靠山；
如今又添一位秦国公，权势如日中天。
可她一个妇道人家，哪里料得到，这金玉其外的府邸底下，竟埋着这么多阴沟暗流，稍一踏错，就是满门倾覆。
“我的儿啊。”
“等你哥哥出来，咱们还是回金陵去吧。”
“香菱的事既已了结，你也无需再参选秀女，在这京城……”
薛姨母亲眸光微颤，满是忧色地望着薛宝钗，声音轻得几乎发虚。
薛宝钗轻轻摇头，神色淡然：“母亲。”
“咱们千辛万苦进京一趟，纵使姨母亲不在了，总还能沾些贾府的余荫。”
“若白白错过，薛家偌大家业，怕是要被旁人一口口蚕食干净。”
“叔父和薛蚪虽能办事，可二房跟咱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指望他们援手？怕是难于登天，终究还得靠自己。”
“这一趟下来，我悟出一个理：他强由他强，清风拂山岗；他横任他横，明月照大江。”
“只要我们稳住阵脚，一步一脚印地往上攀，终有一日，未必不能重振薛氏门楣。”
“这……”
薛姨母亲听了，脸上浮起几分犹疑。
毕竟她只是个内宅妇人，眼界有限，看不远、想不深。
所以有些话，薛宝钗没出口——比如今日秦国公府那场风波，最要紧的一处，旁人全然忽略。
别人听不懂贾飞那词里的分量，她却听得真真切切：那是敢掀翻旧天、另立新局的雷霆之志。
薛宝钗心里清楚，贾府远比表面复杂，而贾飞，绝不止是一个秦国公那么简单。
秦国公府，不过是刚掀开的第一页。
“母亲。”
“我们非但不能走，还得借着这股风，把哥哥好好锻打一番。”
想到这里，薛宝钗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。
薛蟠根骨不差，只是从小被宠坏了，路走歪了，尚可扳正。
如今被关进诏狱，锦衣卫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牢，定要叫他脱一层皮、换一副筋骨。
若再添把火、加把力，洗心革面不过转眼之间。
“啊？”
“我的儿，你这话是打哪儿说起？”
薛姨母亲望着薛宝钗那张皎月似的脸庞，满眼茫然。
薛宝钗神色沉静，缓缓道：“飞二哥是成大事的料，气量如海，眼界如天。”
“他肯点拨哥哥，说明咱们家在他眼里，尚有几分分量。”
“眼下正是良机——趁势把哥哥送进秦国公府打磨历练。”
“我听说贾府还有两个与哥哥年纪相仿的子弟，一个叫贾蔷，一个叫贾芸。”
“两人经了调教，如今已是京城里响当当的掌柜，手底下管着好几处铺子。”
“娘，这机会千载难逢，稍一松手，便是抱憾终生。”
薛姨母亲盯着女儿肃然的眉眼，牙关一咬，重重点头：“我的儿啊……”
“就听你的！把那不成器的东西送去秦国公府调教，但愿他能争口气，长出个人样来！”
薛宝钗闻言，唇角微扬，眸中浮起一缕温润而笃定的光。
“哦？”
“贾赦对我的怨气，竟已积到要掀桌的地步了。”
“王熙凤那边，进展如何？”
秦国公府，天策堂内。
贾飞斜倚在紫檀扶手椅上，听着怜月自暗卫手中递来的密报，唇边悄然牵起一道冷峭的弧度。
“爷。”
“王熙凤放的印子钱越滚越大，单是有账可查的，就逾五万两。”
“另有一桩：铁槛寺的老尼净虚，为帮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强抢民女，许了她三千两银子。”
“王熙凤已遣人持贾琏名帖，快马送往长安节度使云光衙门，逼他出面压婚。”
怜月垂眸轻禀。
贾飞眉峰一敛。
他脑中顿时浮出原著里那桩惨事——张金哥悬梁，赵公子投河，一对鸳鸯血溅黄泉。
而更早些年，贾赦替贾琏捐了个平安州同知，实则暗中勾结平安州节度使蒙虢，倒卖军械、私贩煤铁。
这一笔，才是压垮贾府的最后一根巨木：通敌边将，形同谋逆。
节度使本是唐时旧制，统兵、理民、掌财于一身，专设于边陲重地。
开国之初，四境未靖，乾太祖为固守两京十三省，除设九边重镇、四大郡王